顾清妄彻底炸了毛,连小狗的形态都维持不住,化作一团扭曲蠕动的黑色不明物体。
周身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恨不能当场将程嚣撕成碎片、挫骨扬灰。
殷欲指尖微动,随手两下便将那团炸毛的“小黑球”揉回了小狗模样,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脑袋,带着安抚的意味。
“一个秘密换一条人命,你不亏。”程嚣倚在一旁,神色淡然得仿佛完全不惧死亡,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笃定。
他似乎坚信殷欲会同意这个提议。
殷欲正要开口,一条微凉滑腻的黑色触手已先一步缠上他的唇,堵住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低头望去,变回小狗模样的顾清妄正抬着一只黑乎乎、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瞳孔微微颤抖,盛满了不安与慌乱,那模样像是只要殷欲吐出半个字,下一秒就要委屈得“哇哇”大哭出来。
这般又凶又软的样子,竟该死的有点可爱。
殷欲心头的火气骤然消散,连带着杀程嚣的念头都淡了大半,满脑子只剩下顾清妄委屈巴巴的撒娇模样。
眼尾泛着红,布满细密的红血丝,一边气得磨牙,仿佛后槽牙都要被他咬碎,一边又忍不住鼻尖耸动,鼻尖上那颗小黑痣也跟着轻轻颤动。
明明气得快要原地爆炸,却还是会偷偷凑过来,想方设法地往他怀里钻,扒着他的衣角搂搂抱抱,怎么赶都赶不走。
“真可爱,”殷欲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纵容,“我家男朋友怎么会这么可爱。”
程嚣早已做好了被痛揍一顿的准备,却没料到殷欲竟只是一口一个“可爱”地夸着,转身就带着那只炸毛小狗走了?
就这么把他晾在这儿,不管不顾了?
“石桥不在?”殷欲环视四周,没看到那个本应十分显眼的大块头,眉梢微挑。
王者和刘晨衣正靠在一旁平复呼吸,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是刚搞定那些烦人的虫子。
“他说要在基地里等江河。”刘晨衣随口应了一句,便转头继续和刘盐低声说着悄悄话,神色淡然,似乎并不在意石桥的去向。
殷欲的眉头狠狠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只有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了?”
“是,”王者补充了一句,目光里有几分慈爱,“现在在这里的是所有幸存者,他自己非要留在那儿,怎么劝都没用。”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殷欲余光扫过,眸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王子缓缓走了过来,递给王者一瓶水,随即转向殷欲,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熟稔地打招呼:“好久不见,殷欲,你倒是越来越好看了。对了,怎么没看见老顾?”
“你说顾清妄啊,”殷欲语气淡淡,手下却轻轻顺着小狗的毛,安抚着他依旧不佳的心情,“我不要他了。”
被抱在怀里的小狗像是被这句话气得瞬间“红温”,浑身暖呼呼的,触感倒是愈发舒服。
“我啊,吉人自有天相,能有什么事。”王子往王者身边一靠,还耍了个帅,又得瑟又骄傲。
“这样啊……”殷欲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那双狐狸眼却深邃难测,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我还以为是遇到了假货呢。”
他假装没看见王者和王子瞬间僵住的嘴角,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你们是打算去其他基地?但眼下这情况,其他基地也未必安全。不如这样,我们回去救一下石桥吧。”
一旁的刘晨衣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谈话,只顾着低头逗弄怀里的刘盐,神色平静,事不关己。
程嚣拖着一身伤痕缓步走来,衣料被鲜血浸透,冷硬的嗓音穿透空气:“没必要。他早做好了引爆基地的准备,等我们撤到安全范围,那里就会化为灰烬。”
“你不想救他?”殷欲抬眸,语气平淡无波。
“他就是一个江河脑,见不到江河,死也不会离开那个基地。”
“那怎么行!他会死的!”
一道急促的呼喊骤然响起。
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失踪多日的江河跌跌撞撞跑到几人跟前,额角覆着薄汗,胸口剧烈起伏,抓着程嚣的胳膊便急声催促:“快,带我回去!”
程嚣显然没料到江河竟能完好无损地出现——他早认定这人该是尸骨无存了,眼底的错愕几乎藏不住。
“江河来了,回去吧。”殷欲低头,捧着怀里的小狗,在他软乎乎的脑瓜上印下一个轻吻,嗓音带着笑意,“干得不错,男朋友。”
小狗的触感像温热的果冻,软滑得不可思议,还会主动往他唇边蹭,带着淡淡的暖意,甚至有细碎的温热触感顺着唇瓣微微流淌。
变态。
殷欲心中低笑暗骂,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将小狗搂得更紧。
回程的路上,殷欲径直上了张赢赢他们乘坐的车,没多余的寒暄,目光直指角落里裹得像粽子的男人,开门见山问张赢赢:“这人你们从哪弄来的?”
即便对方被层层衣物、口罩和眼镜遮得严严实实,殷欲也一眼看穿了那底下属于丧尸的气息。
“不愧是大佬!一眼就看穿我们是来给你送人的!”张赢赢眼睛亮得像灯泡,上来就是一顿毫无理由的狂热夸赞。
她动作粗鲁地一把扯掉男人的兜帽,又狠狠撕去口罩,抬手打下眼镜,指甲划过对方脸颊时,差点不小心刮掉一层皮,全然不顾手下人的反应。
“当当当当!王子驾到——”张赢赢高声喊着,荆棘条瞬间窜起,在男人头顶交织成一顶歪歪扭扭的“王冠”,“是兰息让我给你带过来的,还特意嘱咐一定要告诉你是他送的礼物!嘿嘿,本姑奶奶完美完成任务!”
被暴露在众人视线中的王子愣愣地坐着,眼神空洞,显然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
丧尸的脑子本就混沌,根本支撑不起过多的思考。
殷欲上下扫视他两眼,心中暗自咋舌。
曲菇这也忒狠了。
如果他没猜错,眼前王子的这具皮囊,恐怕早就不知道换过多少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