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都下车。”
程嚣站在车头,声音被风卷着撞在车厢壁上。
他等了半晌,车下只稀稀拉拉站着几人——殷欲走在最前,肩膀上蹲了只通体漆黑的果冻小狗,软乎乎的一坨与他周身冷意格格不入。
张赢赢和叶枭跟在后面,脸上是藏不住的亢奋,那副爽翻了的模样,像是刚从一场酣战里脱身。
“奇怪,人呢?”程嚣眉头微蹙,抬脚在车头铁板上重重一踩,“哐当”一声脆响,吸引了落在最后的姜米。
他本就绷着神经,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瞥了眼已经走远的殷欲,确认他没回头,才小声开口:“殷欲……刚刚在车里杀了人。他们都被吓到了,不敢跟他走在一起。”
“殷欲杀了人?”程嚣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意外,却不见多少惊愕。
“嗯,他们应该很快就会下来了……”姜米犹豫了两秒,眼神飘向车门内侧,声音压得更低,“对了,是一对母子,那个孩子活下来了,但精神好像不太对劲,刚才一直盯着尸体看,眼神怪怪的,说不定会做些不好的事情。”
“这样啊。”程嚣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翻身跃到车尾,双手扣住车顶边缘倒吊下来,朝车内望去的瞬间,下意识低呼出一声“哇哦”。
车内景象,怎一个“惨”字了得。
一群人挤在车厢角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拼命想要远离车厢中央那堆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
躯干与四肢被胡乱堆在一起,皮肉外翻,鲜血浸透了车厢地板。
那堆尸块里,唯独少了头颅,大概是太碎了。
而在人堆最里面,缩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堆尸块,眼神里混杂着一种嫌弃还有恐惧。
这大概就是姜米说的,被殷欲放了一马的孩子。
“啧啧啧,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妈。”程嚣随口感慨了一句,朝着角落里的人群扬声喊,“都愣着干什么?赶紧下车!”
等最后几个人脸色惨白地挪下车,程嚣才翻身落地,从车厢里拖出一块油布,三下五除二将那些碎肉残肢裹好,拎起来毫不拖泥带水地丢到路边的沟壑里,动作熟练得仿佛只是在丢弃垃圾。
……
“小欲。”
殷欲正低头研究肩膀上的果冻小狗,指尖戳进软滑的身体里,感受着内里温热的触感,来回摸索着它的构造。
听到姜米的声音,他只是从喉咙里轻轻应了一声,头也没回,指尖依旧兴致勃勃地逗弄着那团黑色果冻。
其他人都四散开来去帮忙了,空旷的路边只剩下殷欲、江河和追上来的姜米。
姜米快步走到殷欲身边,停下脚步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终于鼓起勇气抬眼与他对视,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小欲,你不能再随便杀人了,这样是不对的。”
殷欲没反应,指尖依旧在果冻小狗身上摩挲。
姜米见状,越发觉得自己占了道理,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的辩驳:“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想在这个末世里活下去的普通人啊!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寻找希望,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你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地杀人!那个母亲,她只是担心王子会伤到自己的孩子,她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我们的举动……”
“说够了吗?”
冰冷的声音骤然打断姜米的话,殷欲终于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冷笑:“我就是杀了她,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这样是不对的,小欲!”姜米的脸涨得通红,语气越发激动。
“我管她有没有伤害我。”殷欲向前逼近一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我想杀就杀了,用得着你在这里马后炮?”冷冰冰的眼刀直直刺向姜米,“为什么一定要等她伤害到我之后,我才能动手?我就该站在原地,任由她来伤害我吗?”
“可、可是她还有那么小的孩子啊!”姜米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却依旧不肯放弃,“那么小的孩子没了母亲,他要怎么在这个危险的末世里活下去?”
“关我屁事。”
四个字从殷欲齿间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下一秒,他猛地探出手,掐住了姜米的脖颈,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拎离了地面。
姜米的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着,脸瞬间充血涨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双手拼命拍打着殷欲的手臂,惊恐看向他。
殷欲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躁,仿佛下一秒就会拧断他的脖子。
“算了殷欲,可别真把人给掐死了。”江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殷欲的胳膊,语气急切,“他……他的异能还有用,留着他后续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殷欲闻言,猛地转头,猩红的血丝爬满眼白,死死盯上江河的眼睛,带着几分偏执的质问道:“你也觉得他说得对?觉得我不该杀人?觉得我留下那个孩子是错的?觉得我就是个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的疯子?”
江河被他看得一噎,连忙摆了摆手,脚下踩着焦急的小碎步,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杀人,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解决那些丧尸啊!”他说着,目光不自觉飘向殷欲肩膀上的果冻小狗,鬼使神差地开口,“小狗,你也劝劝殷欲嘛,别让他生气了。”
果冻小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懒洋洋地抬了抬头,用软乎乎的脑袋蹭了蹭殷欲的脖颈,心不甘情不愿。
殷欲周身的戾气似乎被这一下蹭散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一阵阵袭来的头痛,猛地松开了手。
姜米重重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混合着鼻涕滚落,胸口剧烈起伏,劫后余生的恐惧让他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蠢货罢了,没必要浪费时间。”殷欲冷冷瞥了她一眼,拉上江河的手腕,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很快就将姜米远远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