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欲只顾着跑,忘了问黑衣人是在哪里看到的人。
虽然黑衣人说那人长得很丑,但殷欲敢肯定,那个人一定就是顾清妄。
“凭直觉来吧,顾清妄,你肯定不会让我白跑一趟的对吧?如果不是你,那你就死定了。”
殷欲小声嘟囔,飞速在大街小巷之中穿梭。
好在顾清妄没让他失望。
殷欲很快就在一个废弃院子里找到了黑衣人口中“丑得不像人类”的人。
只看一眼殷欲就认同了这个观点并且觉得黑衣人口下留了大情。
不能说是特别丑,只能说是他还是个人都是在夸他。
比丧尸还恶心。
那人身高两米有余,头发长到拖地,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精神病把八百年没洗过的拖把顶在了头上——黑乎乎、打结成缕,油腻腻地糊成一团。身上也是黑的,分不清是衣服的颜色,还是他的身体本身就是这种颜色。浑身上下挂满了瘤子一样的东西,有些甚至像虫卵,密密麻麻地堆叠着。
简直就是一具行走的尸块。
殷欲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想了半天,脑子里除了“恶心”两个字,什么都挤不出来。
“等等,虫卵?”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东方基地时,温若风说过的话。
当时那人怎么说的来着?
——“所以我打开了他,我将那些肮脏丑陋的虫子塞了进去……”
——“你哭了,你说好恶心,你开始厌恶自己,你说你讨厌虫子在身体里爬动的感觉……”
——“你剥开自己的肚子,想把虫子们挖出来,可虫子们已经在你的血肉里筑起了巢穴,你们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艹。”
殷欲越想越气。
“艹的,恶心的玩意儿,妈的变态,啊啊啊啊啊该死的温若风我一定要杀了你!”
怒意上涌,理智值即将见底。
“欲……”
顾清妄低哑的呼唤让他短暂地恢复了冷静。
殷欲深吸一口气,抚着胸口,缓缓靠近。
察觉到殷欲的靠近,顾清妄第一反应是后退,慌慌张张地寻找藏身的地方。可他那藏在乱发之下的漆黑眼眸,却死死锁在殷欲身上,半秒都不舍得移开。
“欲……”
“欲……”
殷欲抬起眼眸,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放得极缓:“我在,顾清妄,我在呢。”
让他意外的是,听到他的声音,顾清妄反而退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殷欲再靠近一步,他就要就地滚开。
“你,过来。”
殷欲舌尖抵了抵腮帮子,有些不爽,语气强硬起来。
“顾清妄,别让我说第二次,你这副样子我可没心情陪你玩。”
“欲……”
顾清妄反复喊着那个名字,眼中多了几分迷茫和无措。
“顾清妄,你——”
殷欲正欲发作,向前迈了一步,却忽然僵住了。
他开始打量四周。
荒废的院落在他眼中逐渐复原。慢慢地,他认出了这里——满脑子净想着顾清妄,他竟然才发现,这个院子和自己从小待到大的精神病院一模一样,连顾清妄身后那棵拐了两道弯的歪脖子树,都分毫不差。
“滚开。”
殷欲略带怒意地呵斥了一声,顾清妄连忙滚到一旁,不敢挡他的路。
殷欲俯下身,视线落在那棵树上。记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刚开始接受训练的时候,只要他打不过,就会被吊在这棵树上。少则半个小时,多则两天。除非温哥哥心软,或者他马上就要死了,才会被放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虽然后来很少再被吊上去,但对树的阴影却挥之不去。每次想起来,都会感到大脑一阵缺氧。
“顾清妄。”殷欲侧过头,看向老实巴交的顾清妄,眼中多了许多红血丝,“顾清妄,砍了它!我不想再看到这棵树!”
顾清妄闻言,爬过去碰了一下那棵树。下一瞬,树便凭空消失了。
他看了看殷欲,又抬了抬手,那棵树又回来了。
如此反复,殷欲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告诉我,这里是假的?而你有打破这里的能力?”
顾清妄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殷欲,最后指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殷欲皱起眉,忽然感到头痛欲裂。
“可恶,我到底忘了什么……”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意识逐渐模糊,他只能用力掐着大腿,来维持短暂的清醒。
伴随着脑中剧烈的疼痛,完全陌生的记忆终于破土而出。
他看到小小的自己和姬无涯站在铁门外。两个人隔着一道铁门,看向那个像狗又像人的孩子。
那孩子毫无尊严地趴在地上,抱着一只死老鼠啃,漆黑麻木的眼睛望着虚空,什么都看不见。
姬无涯说,他是精神病院的孩子,很脏,让他离远点。
殷欲点点头,转身却朝那孩子打了个招呼,还把姬无涯刚买的小蛋糕送给了他。
从那一刻起,他就被一双黑眼睛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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