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刑场(1 / 1)

夏历阳愣了一下,旋即也反应了过来。

他虽然是一个武将,但这点东西他还是能想的明白的。

率军入侵他国境内,还抓了他国的少族长。

纳布在百越的地位虽然不能说是相当于皇子,但说是一个亲王的儿子并不过分。

这种情况下,哪怕李镇是皇子,朝堂上都不会让皇帝轻易放过他。

而李镇将纳布的罪行昭告天下,将自己定位在为民做主,为朝廷军官做主的位置上。

这样一来,李镇便有了民心,先发制人。

纵使朝堂百官再如何折腾,自己最多也就落个削去王爵。

夏历阳想到这里,忽然咧嘴笑了。

他脸上那两道刀疤挤在一起,看着有些狰狞,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痛快。

他大步追上李镇,铁甲上的甲片随着步伐哗啦啦地响。

“殿下,末将想明白了。”

李镇正往府衙方向走,头也没回:“想明白什么了?”

“您从一开始就算好了。”夏历阳跟在他身后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跨境抓人,把纳布活着带回来,挂旗示众,枭首演武场,这一套下来,朝堂上那帮人想给您扣一个‘擅启边衅’的帽子,扣不上了,而且也让百越没了问罪的理由。”

“您跨境去抓他,不是擅启边衅,是追凶。您把他带回来枭首示众,不是滥杀,是正法。”

他越说越快,粗糙的手掌在空气中比划着:“朝堂上那些人能拿什么说事?说您不该跨境?那关将军一家的血债谁来讨?泗州百姓的民女被奸污,朝廷不管,王爷管了,谁敢说王爷管错了?谁敢开这个口,那就是跟泗州全城百姓过不去,跟镇南军过不去。那些当官的脑子再不好使,也不会傻到去触这个霉头。”

“你当一个武将,还真是委屈你了。”李镇轻声笑了笑,随即又叹息:“只是可惜了关将军。”

“是啊!”

夏历阳也是叹息一声。

虽然他们两个并不算熟悉,但毕竟都是镇南军的同袍。

同袍没有战死沙场,反而是让人杀死在了自己家里,想想都觉得窝囊。

“殿下,我想…亲手砍了那个百越人。”

“可以,不过这两天要看好了他,别让他死在牢里。”

夏历阳抱拳应道:“殿下放心,末将亲自去守牢房,保准他死不了。”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不光是李镇要做一些准备和休息,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要调理一下纳布的身体。

这家伙被一路拖着回来,早就已经半死不活,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这样杀他,岂不是让他享福?

李镇就是要在他最清醒的时候砍了他。

演武场在校场中央搭起了一座三丈见方的木台,台面是新刨的松木,还带着树脂的味道。

台子周围立了十六根旗杆,每根旗杆上都挂着一面黑底白字的大旗。

清晨的风吹过校场,十六面大旗齐齐翻卷,猎猎声传出去好几条街。

天还没亮,校场外面的空地就已经挤满了人。

有泗州城里的,也有从底下县镇赶来的,甚至有从邻近州郡听说了消息连夜赶过来的。

当兵的在演武场周围拉了三道人墙,勉强挡住不断往前涌的人潮。

土墙头上、屋顶上、甚至旁边的大树树杈上都挂满了人,几个半大小子骑在最高的枝丫上,晃着腿往下看。

日上三竿,李镇到了。

今日,李镇专门穿了自己当初上朝的银青蟒袍。

他就是要让天下,要让百姓知道,朝廷不会放任任何人伤害大梁的百姓和为大梁卖命的将士。

银青蟒袍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木台上,夏历阳已经按刀而立。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明光甲,甲片擦得锃亮,肩上的兽吞在阳光下闪着狰狞的寒光。

鬼头刀杵在地上,刀柄上缠着的红绸是新换的,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李镇走上木台,站定,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潮。

他的声音被内力包裹,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大梁律,强抢民女者绞刑!”

李镇的声音传出,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梁律,伤及朝廷军官及其家眷者,斩立决!”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沉到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里:“关朗将军,镇南军泗州守将,戍边十年!从马前卒开始为大梁征战沙场,为天下百姓镇守边疆!”

“然而,他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被百越使团,百越杨越部三少主杀死在了自己家里!被杀的还有全家二十六口!”

李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十六面大旗都被震得抖了一下。

“纳布!当街强抢民女,杀害朝廷命官,该不该死!”

“他们百越使团向我大梁求粮,我大梁给他们了,可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你们说,他该不该死!”

台下沉默了一息的功夫,然后像火山喷发一样炸开了。

“该死!”

“杀了他!”

“杀了他!应该千刀万剐!”

成千上万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木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土墙头上有个老汉喊得嗓子都劈了,还在拼命地挥舞着手臂。

几个半大小子骑在树枝上,把手指塞进嘴里吹出尖锐的呼哨。

夏历阳站在木台上,双手拄着鬼头刀的刀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愤怒的、悲伤的、咬牙切齿的面孔。

他的咬肌鼓了一下,转头看向李镇。

李镇站在台中央,银青蟒袍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之后反而显得平静的杀意。

“把人带上来!”

两名镇南军士卒将纳布从台下押了上来。

纳布身上的囚衣是干净的,但那张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和淤青让他看起来比穿囚衣的时候更加狼狈。

他是被这两名士卒拖上来的。

他被士卒按着跪在了一个供桌前。

他的膝盖磕在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供桌不大,桌上供着一块灵牌,黑底金字,上面刻着:大梁故镇南军昭武校尉关朗之神位。

灵牌旁边放着一双崭新的布鞋,针脚细密,鞋底纳得厚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