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远点。收容所不在这。”黄毛又吐了口烟圈。烟灰掉在解放鞋上。他用鞋底蹭了两下。陆渊没动。手插在旧外套兜里。拉链坏了的那边耷拉着。风一吹。哗啦响。
“我找山大王。”陆渊声音不大。黄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陆渊。保安服。塑料拖鞋。脚趾头上还沾着点泥。黑乎乎的。“你找我们老大?你算哪根葱啊。”
另一个黄毛走过来。推了陆渊肩膀一把。没推动。像推在铁板上。手掌发麻。“妈的。还挺硬。”“我是来送钱的。我丈母娘在你们这吃饭没给钱。”
陆渊掏了掏耳朵。弹飞一块指甲盖里的泥。“李翠花。”他吐出三个字。
两个黄毛对视一眼。笑了。“哟。原来是那个疯婆子的女婿啊。”“还真敢来。行。进去吧。”黄毛推开铁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铁锈往下掉。
“老大在里面等你呢。一百万带来了没。”“带了。在卡里。”陆渊拍了拍口袋。他迈步走进去。
农家乐院子挺大。中间摆着十几张圆桌。桌上杯盘狼藉。剩菜剩饭。苍蝇乱飞。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汗臭味。熏人。最里面。有个搭着棚子的台子。上面绑着个人。李翠花。
她被麻绳五花大绑在一根粗壮的木柱子上。名贵的丝巾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水和油污。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
嘴里塞着一块脏抹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影晕开。像熊猫。
台子下面。坐着个光膀子的胖子。脖子上的金链子足有小拇指粗。山大王。他正抓着个猪蹄。啃得满嘴流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老大。那老太婆的女婿来了。”黄毛喊了一声。
山大王把猪骨头扔在地上。油手在裤腿上抹了两把。他站起来。打了个酒嗝。
一股恶臭的酒气喷出老远。他眯着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陆渊。从头看到脚。保安服。塑料拖鞋。还推着辆破旧的共享电动车进来的?不对。走着进来的。
“哈哈哈。就你?”山大王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你就是那个能让局长下台。能让首富破产的牛逼女婿?”
周围的小弟也跟着哄堂大笑。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刺耳。“老太婆。你特么是不是老糊涂了。”山大王转头看着柱子上的李翠花。
“就这穷酸样。还开直升机来平了我们这儿?”“他连打个车都打不起吧。”
李翠花拼命摇头。嘴里的抹布堵着。说不出话。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吹牛了。
这下好了。这废物女婿一个人来。这不是送死吗。“小子。一百万呢。拿出来。”
山大王伸出胖手。手心里还有没擦干净的猪油。“没带现金。”陆渊说。“没现金?刷卡也行。转账也行。”山大王咧嘴笑。露出两颗金牙。
“拿不出来。今天你就跟你这丈母娘一起。在这儿待着吧。”“什么时候钱到了。什么时候走。”
“要是没钱。男的打断腿扔山里喂狼。女的卖给山里的老光棍。”
陆渊没理他。他走到台子边。看着被绑着的李翠花。李翠花呜呜叫着。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她拼命摇头。示意陆渊快跑。陆渊伸手。把她嘴里的抹布扯掉。
抹布上一股馊味。他嫌弃地扔在地上。“呸。呸。”李翠花干呕了两声。“好女婿。你快跑啊。”她哭喊着。声音嘶哑。
“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别管我了。”“你回去找清秋。让她拿钱来赎我。”陆渊掏了掏耳朵。
“妈。你这嗓门还是这么大。”他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别哭了。脸都花了。丑死了。”
“跑?往哪跑。”山大王冷哼一声。他一脚踹翻旁边的桌子。“咣当”一声。碗碟碎了一地。“老子今天让你爬着出去。”
他把大拇指和小拇指放进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哔——”
口哨声尖锐。穿透力极强。瞬间。农家乐的各个角落里。厨房。包厢。后院。涌出了黑压压的一群人。像马蜂窝被捅破了。几百号人。
光着膀子的。穿着黑背心的。手里拿着钢管。砍刀。棒球棍。甚至还有铁锹。个个凶神恶煞。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痞气。
他们迅速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陆渊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刀刃碰撞。钢管拖地的声音。“刺啦刺啦”。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翠花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绑在柱子上。早就瘫地上了。“完了。全完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这几百号人。一人一脚。都能把陆渊踩成肉泥。
“小子。看到没。这都是我的兄弟。”山大王得意地指着周围的小弟。“在龙盘山。老子就是天。”
“你那套在江海市可能管用。但在我这儿。不好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钱。”“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山大王走到陆渊面前。不到一米远。嘴里的酒臭味直喷陆渊脸上。陆渊皱了皱眉。往后仰了仰头。他没去看那些拿着刀棍的小混混。就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个老掉牙的诺基亚手机。屏幕有点裂。按键磨损得看不清数字。“你他妈还想报警?”山大王一把去抢手机。陆渊手腕一翻。躲开了。
动作很随意。像赶苍蝇。“别碰。我这手机可金贵着呢。”陆渊按下几个键。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通了。没有嘟嘟声。是秒接。“喂。天狼。”
陆渊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万载玄冰。周围喧闹的小混混。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像被毒蛇盯上了。打了个冷颤。“主公。属下在。”
电话那头。天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他正在省城。刚处理完几个不长眼的。
陆渊看着面前的山大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具尸体。“坐标。龙盘山。聚义庄农家乐。”他语气平淡。像在点外卖。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带点人过来。”“我不想看到这里。任何一个。站着的人。”“明白了吗。”电话那头。天狼停顿了半秒。然后。是一声令人心悸的回答。
“属下领命。”“十分钟。”“鸡犬不留。”陆渊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看了一眼。没点火。又塞了回去。
山大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狂妄的大笑。“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他指着陆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天狼。还鸡犬不留。”
“你以为你是拍电影呢。还叫人。叫你妈的头。”“在龙盘山。老子就是王。”
“就算你叫来天王老子。今天你也得死在这儿。”周围的小弟也跟着起哄。
“这小子脑子有病吧。吓傻了。”“还装逼。等会砍断他的腿。看他还装不装。”
“老大。别跟他废话了。直接动手吧。”山大王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看着陆渊。眼神凶狠。
“小子。你的表演结束了。”“既然你不拿钱。那就拿命来抵吧。”“兄弟们。给我上。死活不论。”山大王一声令下。
最前面的一圈小弟。举起手里的砍刀和钢管。嚎叫着扑向陆渊。刀光剑影。寒气逼人。李翠花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她觉得陆渊死定了。肯定会被砍成肉酱。陆渊没动。
他甚至连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黄毛。黄毛手里的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陆渊的脑袋。距离不到半米。
就在钢管即将砸中的那一刻。“轰隆隆——”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像是有无数架重型直升机在头顶盘旋。
声音大得震耳欲聋。盖过了所有的叫骂声。农家乐院子里的铁皮棚子。被狂风吹得哗啦啦作响。地上的灰尘被卷起。迷了人的眼。
所有人。包括山大王。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天空。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恐怖画面。夜空中。
十几架通体漆黑。没有悬挂任何标识的重型武装直升机。
像一群黑色的幽灵。从云层中穿出。悬停在农家乐的上空。直升机的探照灯。像十几道刺眼的利剑。瞬间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那……那是什么。”黄毛手里的钢管掉在地上。“当啷”一声。他瞪大了眼睛。腿肚子直转筋。山大王也傻眼了。他手里的啤酒瓶滑落。砸在脚面上。碎了。
“军……军用直升机。”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这怎么可能。军方怎么会来这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直升机的舱门同时打开。一条条黑色的速降绳被抛下。“嗖。嗖。嗖。”无数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人影。像下饺子一样。从天而降。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捷如豹。落地。翻滚。据枪。不到十秒钟。上百名黑衣死士。已经将这几百号小混混反包围。
黑洞洞的枪口。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密密麻麻地落在这些地痞流氓的胸口。脑袋上。像催命的死神。“这……这……”山大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裤裆里一热。尿了。他刚才的嚣张。狂妄。在这些真枪实弹的战争机器面前。瞬间变成了可笑的泡沫。这特么是天王老子来了。
天狼从最后一架直升机上跃下。他没有用速降绳。直接从十几米的高空跳下。“砰。”双脚稳稳落地。水泥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半截银色面具。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短刀。
他一步一步。走向陆渊。周围的小混混。像看到鬼一样。纷纷避让。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引起这个杀神的注意。
天狼走到陆渊面前。单膝跪地。刀尖抵在地上。“主公。天狼卫集结完毕。”“请指示。”他的声音。冰冷。沙哑。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混混的心头。
陆渊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旁边的一个铁桶上磕了磕。没点着。他随手扔在地上。用那双破拖鞋的鞋底。轻轻碾了碾。“起来吧。”陆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山大王。
“我刚才说了。我不想看到这里。任何一个站着的人。”“你们。好像没听懂。”陆渊掏了掏耳朵。“既然耳朵不好使。那就别要了。”
他转头。看向天狼。“动手。”“是。”天狼站起身。缓缓举起手里的短刀。刀锋在探照灯下。闪着森寒的光。
“等等。大哥。爷爷。我错了。我真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