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巡洋舰深处的雷达室又暗又挤,空气里混着电子管烤焦的糊味和海员的汗味。一台老旧的二式对海搜索雷达嗡嗡转着,圆形屏幕上,幽绿色的扫描线一圈圈慢慢扫过,迟钝地探测着周围几十海里的动静。
“除了海浪杂波,啥都没有。支那人的追兵早被甩在大陆上了。”雷达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离海岸线越远,他绷着的神经越松。
可下一秒,扫描线扫过屏幕东南边缘,情况突变。
“滴——滴滴滴滴!”
单调的提示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雷达室里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红光把舱壁映得通红。
雷达兵浑身一哆嗦,猛地扑到屏幕前,眼睛死死盯着显像管。屏幕边缘突然冒出来几十个高亮光斑,信号强得离谱,移动速度更是吓人。扫描线每两秒扫过一次,这些光斑就在海图网格上往前窜一大截。
“这……这不可能!”
雷达兵倒抽一口冷气,手抖着抓起计算尺。简单换算完航速,得出的数字直接打破了他的认知。
“时速一千公里?还贴着海面飞?!”
这时候喷气式飞机还没普及,螺旋桨战机最快也就六七百公里时速。贴着海面飞还能跑到时速一千,完全超出了日军的理解范围。这不是飞机,也不是鱼雷,根本就是违背常识的东西。
“快!拉战斗警报!右舷方向,距离二十海里,不明高速目标集群来袭!”
雷达兵一把扯下耳机,对着传声筒嘶吼,声音吓得都破了音。凄厉的防空警报瞬间响遍整个舰队,撕碎了海面的宁静。
警报一响,甲板上立刻乱成一团。刚才还在舱里喝酒的军官连滚带爬冲出来,水兵们睡眼惺忪,衣服都没穿整齐就扑向战位。
“敌袭?敌人在哪?潜艇还是轰炸机?”一名防空大队长拔出军刀,四下张望。
瞭望塔上,探照灯在夜空里来回扫,想找来袭战机的影子。可夜空里除了稀稀拉拉的星光,什么都没有。
“不在天上!在海面上!”
一个眼尖的巡逻兵趴在右舷栏杆上,指着海平线尽头,声音里满是绝望。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都僵住了。
漆黑的海天交界处,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几十个橘红色光点,不高,就贴着浪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逼近,越变越大。
“轰——呜!”
光点越来越近,刺耳的声响铺天盖地压过来。不是活塞发动机的闷响,是涡扇发动机高频的尖啸,硬生生撕开空气。激波扫过海面,犁出几十道笔直的白浪,水汽翻涌着直冲上天。
十五海里!十海里!五海里!
速度太快了,日军士兵根本反应不过来。
“怪物……那是什么东西?”
几个新兵腿一软,瘫在冰冷的甲板上,双手抱着头,嘴里胡乱喊着。面对这种贴着音速冲过来的未知武器,什么武士道精神都撑不住,剩下的只有本能的恐惧。
“慌什么!防空炮准备!给我打下来!”
旗舰舰长眼睛通红,站在舰桥上挥着指挥刀嘶吼。退无可退,日军舰队爆发出临死前的疯狂。
“咚咚咚咚——!”
几十艘战舰上的九六式25毫米高射机炮、127毫米高平两用炮同时开火,声震耳欲聋。成千上万发曳光弹窜出去,在舰队右侧海面织出一道暗红色的火网。水柱冲天而起,弹片四下飞溅。
要是来的是美军的复仇者鱼雷机,或者老式俯冲轰炸机,这道火网够他们喝一壶的。
可他们面对的,是跨了时代的冥河式反舰导弹。
导弹的末端主动雷达导引头已经开机,弹载飞控计算机每秒上千次修正弹道。几十枚拖着尾焰的导弹在炮火里灵活穿梭,时而压低弹头,离海面只剩五六米;时而摆摆尾翼,从曳光弹的缝隙里穿过去。
日军高射炮手靠人工瞄准、凭经验算提前量,根本锁不住这种高亚音速掠海目标。打出去的炮弹总落在导弹后面几百米,只能打散导弹拖出来的白汽。老旧的防空体系在精确制导武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炮火织成一片,却连导弹的边都没擦到。几十枚导弹毫发无损,穿透了日军最后的防空圈。
旗舰高耸的舰桥上,狂风卷着寺内寿一花白的头发乱飞。他死死攥着黄铜栏杆,指节绷得泛白。那双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直勾勾盯着那些穿透防空火网、势不可挡的火球。
“输了……彻底输了……”
沙哑的呢喃从他干瘪的嘴唇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直到亲眼看见这些根本无法拦截的恐怖兵器,寺内寿一那颗狂妄的心才彻底沉了下去。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个怎样深不可测的对手。
张合在西贡港口留的那道口子,根本不是什么疏漏,是专门给他挖的陷阱。对方早有远洋精确打击的底牌,故意放他出海,就是要让他主动脱离坚固的法式工事,甩开几十万平民肉盾,把南方军最后的核心将领、精锐部队还有全部辎重,一股脑送到这开阔无遮的大洋上。
他还以为骗过了张合,以为大海是万无一失的避风港。
殊不知自己就像头被赶着的生猪,顺着屠夫铺好的路,得意洋洋地走进了屠宰场。
从战略眼光到战术算计,他从头到尾都被张合按在这汪洋大海上碾压,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被剥得精光。那凄厉的雷达警报,哪里是战斗的号角,分明是张合隔着上百里海面,给他敲响的丧钟。
“张合——!”
寺内寿一仰起头,发出一声厉鬼似的绝望嚎叫。
嚎声还没在风里散干净,雷霆般的打击已经砸到了眼前。
第一枚“冥河”反舰导弹像一柄烧红的重锤,不偏不倚撞在一艘万吨级远洋运兵船的吃水线装甲上。
五百公斤级半穿甲高爆战斗部,接触钢板的毫秒之间,压电引信即刻触发。
没有半分阻滞。足以击穿重型巡洋舰主装甲的聚能金属射流,像热刀划开黄油般,顺滑地撕开运兵船那层薄弱的民用钢板。导弹带着巨大的动能一头扎进船舱深处,下一秒,主装药轰然起爆。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整片海面都在震颤。那艘满载数千名日军残兵的巨轮,船体中段骤然鼓胀。紧跟着,一团直径超百米的暗红色火球,裹着扭曲的钢铁骨架和无数碎尸,从甲板中心喷薄而出,直冲百米高空。
海面被爆炸冲击波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周围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
毁灭,才刚刚开始。
剩下的几十枚导弹接踵而至,精准地挨个点名。
“轰!轰!轰!”
火光接连冲天,爆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一艘轻巡洋舰试图转向规避,被两枚导弹同时命中舰桥与弹药库,剧烈的殉爆瞬间将其拦腰斩断。
数万吨的钢铁巨舰,在这种跨时代的降维火力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凄厉的尖啸在命中目标前的一瞬达到顶峰。
“冥河”的末端主动雷达导引头,早把日军舰艇庞大的雷达反射面积锁得死死的。距离目标只剩最后几百米时,弹载飞控计算机下达了最终的绝杀指令。
弹头猛地一压,迎角微微调整。庞大弹体积攒的狂暴动能,在这一刻全化作致命的冲击力,狠狠撞向日军巡洋舰与运兵船的吃水线装甲。
没有花哨的攻防,只有纯粹的物理穿透。
日军引以为傲的万吨级商船、轻巡洋舰,它们那引以为傲的舷侧钢板,在五百公斤级半穿甲高爆战斗部面前,跟一层窗户纸没什么区别。
“嗤——咔嚓!”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划破海天。导弹头部的聚能金属射流以摧枯拉朽之势熔穿表层装甲,紧跟着,重达两吨半的弹体带着巨大的惯性,硬生生挤进烧红的裂口,蛮横地钻向舰体深处。
穿过水密隔舱,砸断承重纵梁。
导弹像一头钻进腹腔的嗜血野兽,一路势如破竹,直抵战舰最核心、最致命的部位——动力舱与底舱兵营。
零点几秒的延时引信,走完了它最后的行程。
“轰——!!”
不是在舰体表面炸响,是在战舰的五脏六腑深处,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数百公斤特种高能炸药在密闭的钢铁空间内瞬间起爆,狂暴的冲击波无处宣泄,裹着数千度的高温,以爆心为原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膨胀、撕扯。
首当其冲的底舱兵营里,挤满了刚从西贡死里逃生、正瘫在甲板上喘气的日军精锐。他们甚至没看清从天而降的火球,整个人就在瞬间飙升的高温与超压中,被彻底碳化、撕碎。
大音希声。
爆炸发生的刹那,海面仿佛陷入了极短暂的死寂。紧跟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力量,从日军舰队的阵型中央轰然喷发。
几十根高达百米的巨型火柱,夹着沸腾的水墙,直冲云霄!
暗红色的烈焰撕碎了夜幕,将方圆数十海里的南中国海照得亮如白昼。冲天的火柱里,无数扭曲的钢铁骨架、破碎的装甲板,还有日军士兵残缺的肢体,像喷泉喷出的杂物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抛向高空。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舰体主结构崩塌时发出的哀鸣。
一艘排水量一万两千吨的大型运兵船,腹部遭遇内部爆破的瞬间,支撑全船的钢铁主龙骨承受了超出极限的应力,瞬间扭曲变形。
“嘎吱……砰!”
巨响裂空。在这股自内向外的狂暴撕扯下,坚固的龙骨像被折断的筷子,当场崩断。
万吨巨轮的舰艏与舰艉在重力与浮力的双重拉扯下,猛地向上翘起,整个舰体弯成一个触目惊心的“V”字形。撕裂处,水密门崩碎,纵横交错的管线喷吐着高压蒸汽与刺眼的电火花。
“救命!船要断了!”
甲板上的日军疯了似的抓着倾斜的栏杆,一个个惨叫着滑向中央那深不见底的断裂口,像下饺子似的往下掉。
遭殃的不止运兵船。担任护航的“长良”号轻巡洋舰,被两枚导弹同时命中舰桥下方。厚重的装甲带直接被炸飞,整个舰桥在一片火海中轰然坍塌。这艘标准排水量五千五百七十吨的巡洋舰在海面上剧烈战栗,随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被硬生生拦腰炸成两截。舰上搭载的140毫米主炮和610毫米鱼雷发射管,连同舱内储备的弹药,全成了殉爆的燃料。
钢铁的哀鸣,盖过了所有的惨叫。这是曾经的海洋霸主,在更高维度的火力面前,发出的临终悲泣。
灾难像滚雪球般越演越烈。
“冥河”导弹的第一波爆破,不过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战舰内部燃起的高温烈火,迅速蔓延向那些更致命的舱室。
巡洋舰下层的弹药库里,整齐码放的数百发140毫米主炮炮弹,还有威力巨大的九三式“长矛”氧气鱼雷,在高温炙烤下,接连发生连锁殉爆。
“轰隆隆——!”
比刚才猛烈十倍的二次爆炸,彻底摧毁了日军舰队最后的生机。
一艘驱逐舰在殉爆中化作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重达几十吨的封闭式双联装舰炮炮塔,像被孩童踢飞的玩具,打着旋被抛上几十米高空,随后重重砸进沸腾的海水里,溅起漫天水花。
肆虐的冲击波如狂风扫落叶般横扫甲板。那些正试图放下救生艇的日军水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肉体就被超音速气浪瞬间拍碎,化作一团团血雾,散在海风里。
与此同时,运兵船的高压锅炉舱也发生了惨烈的蒸汽爆炸。
数以千吨计的黑色重油,顺着断裂的舱壁疯狂倾泻入海。粘稠的燃料一碰到海面上的明火,瞬间被引燃。
大火在海面上极速蔓延,深蓝色的南中国海,转眼变成了一口滚烫的油锅。
海浪在燃烧,空气在扭曲。
落水的日军士兵在漂浮的重油里拼命扑腾,可附着力极强的火焰像附骨之蛆,死死咬住他们的皮肉。海面上到处是浑身浴火、凄厉哀嚎的“火人”。他们想潜入水中躲避烈焰,又被沸腾的海水烫得皮开肉绽,只能在浮沉中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整片海域,成了一座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钢铁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