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力肯听楚君这么说，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还有藏不住的绝望：“楚书记，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全是正理。可现在，我们是真的束手无策了——乡政府已经被群众围得水泄不通，现场就只有一名副乡长和党政办主任在撑着，根本镇不住场面。我们乡那几位主要领导，连面都不敢露，现在我们几个人，全躲在山上的水管所里，不敢出去。”
楚君听完，心里又急又气，觉得这种处理群众问题的方式简直荒唐透顶：“副乡长能做什么主？就算群众有诉求，他也没权力拍板解决。你们这些主要领导躲起来不露面，问题难道能自己消失？”
阿乡长一肚子苦水没处倒，语气里满是委屈和胆怯：“楚书记，不是我们不想露面，是露面也没用啊！乡政府现在拿不出一分钱，就算出去了，也解决不了群众的问题。而且我听说，不少群众手里都带了家伙，我们要是敢出去，说不定会被他们围起来动手，人身安全根本没法保证。就在刚才，胡书记接到了牛部长的电话，县委已经派了县纪委副书记于建川同志来乡里临时主持大局，我们现在啥也做不了，只能等着县里的安排。”
两人正说着，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催着阿不力肯过去开会。阿不力肯心里一紧，连忙说道：“楚书记，于书记已经到了，马上就要开紧急会，我先挂电话了。”
楚君放下电话，胸口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来。他对阿不力肯，既有几分同情——毕竟遇上这么大的事，换谁都得慌神，可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他坐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一团，心里反复琢磨：255万元的大额资金被转移，怎么偏偏到今天才发现？钱已经转走五天了，用的还是汇票，按照银行的操作流程，银行汇票都是见票即付的。很明显，那些诈骗犯早就精心设计好了一整套汇款流程，目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把钱转走、分散，再全部取出来。凭着楚君在银行工作多年的经验，他心里清楚，这笔钱现在大概率已经被全部取现，脱离了银行的监控，想要追回来，难如登天。
五天前，是维吾尔族的传统节日古尔邦节，这是维吾尔族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和汉族的春节一样热闹隆重，国家专门规定放假五天。古尔邦节期间的沙坝乡，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家家户户都杀了牛羊，支起了宽敞的毡房，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香喷喷的手抓肉、烤包子，聊着家常，享受着团聚的快乐。乡里的人们要么忙着走亲访友，要么聚在一起大吃大喝，全身心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里，警惕性也随之放松了下来。乡里的干部大多也都回家过节休息，乡政府里只留了几个值班人员，负责处理突发的紧急事务。
阿乡长在节日期间被安排在乡政府值班，一开始他还想着，能安安静静在办公室待上几天，处理处理手头的零散工作。可他万万没想到，值班这几天，不断有同事、朋友打电话请他去家里喝酒。阿乡长性子直，为人实在，不懂得拒绝别人，别人一热情邀请，他就抹不开面子，只能来者不拒，每天都喝得晕晕乎乎。那天中午，党政办主任特意上门来请他，说家里备好了好酒好菜，还有几个同事、好友作陪，让他务必过去热闹热闹。盛情难却之下，阿乡长跟着党政办主任去了他家，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满了烤肉、抓饭、大盘鸡，还有好几瓶白酒，气氛格外热烈。阿乡长一时兴起，一杯接一杯地喝，没多大一会儿，就喝得头重脚轻、五迷三道，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了。
他旁边坐着的，正好是农行沙坝乡营业所主任买买提江。两人平时关系就很不错，经常一起聊天、吃饭，这会儿凑到一起喝酒，更是无话不谈，推杯换盏之间，喝得愈发尽兴。没一会儿，两人就都喝得飘飘欲仙，说话也没了顾忌，从家常琐事聊到乡上的工作，又从工作聊到各自的家庭，天南海北、海阔天空地瞎侃起来，完全忘了各自的身份和职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买买提江喝得有些上头，无意间提起：“那个从香港来的中草药公司，最近资金流动有点不对劲。四天前，他们公司的财务一次性把账户里的七百多万资金全汇出去了，现在公司账户里，就只剩下五千多块钱了。”他顿了顿，又随口问了一句：“你说，他们是不是要大批量采购设备，所以才一次性转这么多钱啊？”
“七百多万”这个数字一入耳，阿乡长瞬间就懵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清脆的响声在热闹的屋里格外显眼。他身上的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这七百多万元，可是那家新公司的全部家当啊！这么大一笔资金的动向，公司负责人张振伍为什么从来没跟自己提过？连一句招呼都没打，这太不正常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急忙伸出手，紧紧抓住买买提江的胳膊，语气急切地反复确认：“你说的是真的？没记错吧？七百多万，全转走了？”买买提江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记错，因为这么大额的资金出入，他作为营业所主任，必须亲自核销签字，所以对这件事印象特别深刻。他不仅亲自查看过公司的账户余额，还见过汇票的原始票据，仔细核对了票据上的印章和银行预留印鉴，一点差错都没有。那笔钱是同一天汇出去的，分了两张汇票，收款方都是广州一家财务投资公司，所有手续都合法有效，挑不出一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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