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秋天,哈尔滨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松花江边的树叶开始泛黄。王舒心拖着两个大箱子从北京站坐了整整一天的火车,终于站在了哈尔滨工程大学的校门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头看了一眼校门上那几个大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激动和忐忑。他是家里独子,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能考上这所全国重点大学,是全家的骄傲。
同一时间,从内蒙古来的徐江也到了。他比王舒心高半个头,皮肤是那种草原上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五官棱角分明,穿着一件当时很时髦的牛仔夹克,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走在校园里引得不少女生偷偷回头看他。两个人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老式的筒子楼,四人间,水泥地面,窗户外面是一排白杨树,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你好,我是王舒心,北京来的。王舒心先开了口,语气客气里带着点拘谨。
徐江,内蒙古呼和浩特的。徐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过来握了一下,以后咱俩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
就这么一句话,两个人就算认识了。大一的课业不算轻,高等数学、大学物理、工程制图,每一门都得下功夫。王舒心是典型的埋头苦读型,每天晚上准时去自习室待到十点才回宿舍,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徐江则不一样,他脑子活络,上课听个大概就能举一反三,更多的时间花在参加各种社团活动上,篮球、吉他、交谊舞,样样都沾一点,样样都不差。
但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偏偏处得特别好。王舒心生病的时候徐江帮他打饭、抄笔记;徐江参加篮球赛,王舒心一定是场边喊得最卖力的那个。晚上熄了灯,两个人经常躺在床上聊天,从家乡的风土人情聊到未来的理想,从金庸的小说聊到当年的海湾战争。四年的朝夕相处,让这对室友成了无话不谈的铁哥们。
日子就这么平淡而充实地过着,直到大二那年秋天。
校艺术节,每个系都要出节目。宫雪是管理系的,报名参加了舞蹈社的群舞。那个晚上,学校大礼堂坐满了人,灯光暗下来,幕布拉开,宫雪站在第一排最中间。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腰上系着一条淡蓝色的绸带,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音乐响起,她的动作舒展而轻盈,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带着说不出的韵味。台下安静得出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王舒心坐在第七排,手里捏着节目单,手指几乎要把纸边掐出印子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个身影,心跳快得自己都能听见。他后来说,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就剩下四个字,亭亭玉立。而坐在他旁边的徐江,同样也怔住了。徐江平时见惯了学校里漂亮的女生,但宫雪那种气质,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干净和美好,让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散场之后,两个人沉默了好久。直到走出大礼堂,秋天的凉风一吹,徐江才开口:那个跳舞的女生,你知道叫什么吗?
管理系的,宫雪。王舒心答得很快,显然已经打听过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之后的日子,王舒心和徐江像是心照不宣,谁都没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但各自都在暗暗使劲。王舒心托老乡要到了宫雪上公共课的教室安排,每次提前去占座,坐在宫雪后面两排的位置,偷偷看她低头记笔记的样子。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改了又改,最后折成一个小方块塞在书里,揣了好几天也没敢递出去。
徐江的追求方式则直接得多。他打听到宫雪是北京人,喜欢吃甜食,就专门跑了好几条街找到一家卖老式奶油蛋糕的点心铺子,隔三差五买一块用干净手帕包好,趁课间放到宫雪课桌上。宫雪第一次看到那块蛋糕的时候愣了一下,抬头正好撞上徐江大大方方看过来的目光,脸一下就红了。
两个人都优秀,都用心。王舒心的细腻体贴让宫雪觉得温暖,而徐江的爽朗直率又让她心跳加速。宫雪私下里跟室友聊过,说这两个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选,一个像春天的细雨,润物无声,一个像夏天的太阳,热烈耀眼。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里隐隐觉得不管选了哪一个,都会伤到另一个。
这个僵局,最后还是徐江亲手打破的。
那是大三下学期的一个傍晚,两个人照例去操场边散步。白杨树的叶子又绿了,风一吹沙沙地响。徐江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王舒心。他平时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那会儿表情特别认真,甚至有点不自然。
舒心,徐江叫了他一声,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宫雪的事,我想了挺久了。
王舒心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没动,等着他说下去。
咱俩是兄弟,我不能因为一个姑娘把咱俩的关系弄僵了。徐江用脚尖碾着一颗小石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我退出。
王舒心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徐江却摆了摆手,笑了:别矫情,我就是觉得你比我适合她。你心细,会照顾人,我这个人毛毛躁躁的,不定哪天就把人家惹生气了。你好好追,别辜负我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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