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妮,陈若桥信里写了,她生产之前也寄信求助过。”男人语气散漫,“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你的奶奶一定会烂好心到,什么人都帮呢?”
陈若桥有季家老宅的收信地址,说明她从前和奶奶是有过书信往来的。
就算没有,只是一个陌生人,近乎于被人拐走囚禁,奶奶也一定会想办法帮她,何况是认识的小辈?
“你像寄生虫似的,躲在我们家那么多年,你很清楚,我奶奶收到信,到底会不会帮她!”季望舒没和男人掰扯那么多。
男人怜悯的看着季望舒,轻声说了句:“是啊,我了解她,你也了解她,所以我们都知道,她会怎么做。那谢无隅呢?他会相信吗?”
季望舒眼瞳颤了颤。
男人短促的笑了一声,闭上眼:“小妮妮,这件事本来也没其他人知道,只要我和赵素琴母子现在就死了,你不告诉谢无隅,他就永远也不会知道。”
“你在胡说什么?你要死你自己去死!”赵素琴嘶吼一声,又怕季望舒真的会杀她死的,“妮妮,奶奶不会说的,只要你把奶奶从这里挪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赵素琴哭起来。
季望舒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往外走。
“小妮妮!”
男人忽然又开口叫季望舒。
“你别这么叫我,恶心!”季望舒陡然爆发,回头冲男人吼道,“你再叫一次,我就让人割了你的舌头!”
“你不要以为,告诉谢无隅,是我把信拿走了有什么用,你不要去赌人心。就算现在,他爱你,愿意包容你,可将来呢?男人的心和爱是最靠不住的,我接过很多富豪杀妻的生意。今天对你包容,明天你的坦白就会成为,他要你命的理由,明白吗?”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们家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季望舒收回视线,在男人茫然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个人说的那些可能性,季望舒害怕吗?
她当然害怕。
但怕也得去面对。
“夫人……”况天保见季望舒出来时,脸色惨白的样子,颇为担心的叫了她一声。
季望舒摆摆手:“没事。”
况天保欲言又止,季望舒一路朝电梯走去。
明明是平地,她还被绊了一下。
况天保连忙要上来扶,季望舒又站稳了,尴尬的笑了笑,又说了句:“没事。”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有些老旧的门缓缓打开,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季望舒走进去。
忽然迫切的想回沪市一趟,至于回去去哪里,去干什么,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是想回去。
季望舒拿出手机想订票,可手抖得厉害,手机直接落到了地上。
明明高度也不高,可季望舒蹲下去捡时,看到手机屏幕居然裂开了。
屏保是她和谢无隅的合影,一道裂痕,横亘在那张合影上。
季望舒慌张的捡起来,下意识想去抚平拿到裂痕。
但有裂痕,怎么可能抚得平呢?
怎么办?
该怎么办好呀……
电梯抵达1楼。
门打开的时候,季望舒垂下的目光中,看到了外面有人,她赶忙擦拭掉滚落下的眼泪。
可泪水还没擦干。
电梯门打开,她抬眼就看到了,站在电梯外的谢无隅。
季望舒懵了。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谢无隅看着季望舒,没说话,先把手臂张开了:“过来抱抱。”
季望舒忍了忍眼泪。
可谢无隅清清爽爽的四个字,一下把她的情绪击穿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一头扎进了谢无隅的怀里。
劲儿有些大,谢无隅还退后了两步。
他用大衣外套将季望舒裹了起来,怀里人小声的抽噎着,可怜得让人心碎。
“对不起……”
好一会儿,谢无隅才听到季望舒抽噎着道歉。
“傻不傻?你有什么错?”谢无隅轻抚她的脑袋,“是我错了,我不该留那个东西活着,早杀了,你就不会再来见他,听他胡说八道。”
季望舒一下把谢无隅抱得更紧了,呜咽的声音越发的大。
季望舒的泪水好多啊,浸透了谢无隅的衣裳,浸透了谢无隅的心口,咸湿沁润了他的心。
那天,杀手被摁在地上,喊出那些话之后,谢无隅就让人去查了,陈若桥可能和季家的关系。
怀念母亲的那些年,谢无隅的思念无声,很多个日夜里,他反复咀嚼着,他所知道的,和母亲有关的过往。
所以,派出去的人没查出什么的时候。
谢无隅心里有了猜测。
陈若桥来自西南东部的一个偏远小镇,原本也是有个不错的家庭,那个年代,不富裕的父母愿意托举一个女孩子念书,在那个地区很难得。
只是好久不长,她上到中学时的一个雨季,父母坐小巴车去县里进货。
陈若桥在县城上中学,平时住校,周末回家,那天中午她还和父母一起吃了午饭。
可隔天,家里的亲戚找到了学校,陈若桥父母回去的时候,小巴车遇到了滚石,一车的人,无人生还。
这事儿在当年还挺轰动的,陈若桥的伯父,正劝她不要念书了,和某个干部的儿子结婚的过日子,换点钱还了父母,因为供她念书欠的外债,再把父母好好安葬时。
镇长带了个穿军装的女人到她家里。
对方进门时,正好听到大伯逼婚,立马过去普法,告诉大伯我国婚姻,要建立在双方自愿,且达到法定年龄的基础上。
没有让中学小女孩,去嫁三十多岁二婚男人的理。
“小同志,阿姨叫云徵,家里的事你不担心,云阿姨帮你解决。你好好念书,以后你的学费、生活费阿姨来承担。”
那之后陈若桥更刻苦了,没了父母,家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她每天都在学校,早也念书晚也念书。终于不负众望,考去了京市最好的学府。
陈若桥以为,那会是新人生的开端。
却在四年后,永坠地狱。
陈若桥和谢无隅提过有位云奶奶。
谢无隅再问季望舒奶奶的名字,不是云徵又是谁呢?
他同时想到的,还有那年,他悄悄帮妈妈寄去沪市,却没有回音的信。
那个时间节点,季家发生了什么大事,谢无隅在偶遇季望舒那天,就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