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隅目送季望舒一行人过了安检,在季望舒的航班起飞后,也不紧不慢的过安检,登上了同一目的地的航班。
机舱安静。
季望舒看着杨枫查到的,那位乔伊离开国内周,最终抵达的地址。
在南意的一个小岛。
季望舒查过那里的气候,很舒适很一宜居,不是什么热门的度假小岛,常住人口不多。
杨枫本来想派人守着,季望舒想了想没让。
事到如今,谁跑得掉?
*
日暮黄昏的时候。
季望舒的车驶过一座古老的桥,进入了在小岛上的小镇。
小镇主要是靠种植葡萄,产葡萄酒为主页。
乔伊的房子,在小镇的最尾端,三层的老旧小楼,一楼经营着一间很小的餐厅,门口放了块黑板,用意大利文写着客房2间。
餐厅没挂招牌,网上也搜不到住宿信息,显然这里以招待本地人为主。
季望舒在门口看了一眼,推门入内。
迎客铃清脆响起。
站在柜台前的儒雅男人抬眼,看清楚来人之后,笑容骤然僵在嘴角。
然后恐慌的看了一眼季望舒身后,又抬眼往楼上看了一眼。
“有空房?”季望舒问。
乔伊脸色僵硬,似乎迟疑了一下,用中文问:“客人……客人几位?”
“一位。”
乔伊愣了一下。
“他没来,你放轻松,我只是来看看。”
“季小姐……”乔伊声音发紧。
“来客人了吗?”
温柔的声音,从拐角的楼梯处传来,乔伊一慌,季望舒来时,他擦拭的杯子落到了地上,直接碎了。
下楼的脚步声顿时加快。
很快,季望舒就看到一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着急忙慌的跑向吧台。
“别用手去捡,当心扎到手。”
“没事没事,一时没拿稳,我来扫掉就好了。”乔伊慌张得很。
季望舒静静的看着。
陈若桥侧目看过来,看清楚季望舒的模样后,她愣了一下:“华国人?”
“嗯。”季望舒点头。
陈若桥随后笑起来:“这里很少会有华国来的游客,小姐是要住宿还是用餐?”
“用餐,再住一晚。”
“可以,那边的餐桌上有菜单,您先坐会儿,我收拾好这里,带您上楼去看房间。两间房都看海,很干净。”
陈若桥脸上没什么岁月的痕迹,和那张照片差别不大,就是头发花白了。
“老婆,我来招待吧,你不是头疼么?去休息吧。”乔伊轻声说。
“好很多了,没事。”
“那你收拾这里,我我带客人去看客房。”
“也好。”
乔伊不敢直视季望舒,低着头指引者季望舒上楼,背对陈若桥后,他看季望舒的眼神,近乎于哀求。
似乎很怕,季望舒会在这里挑明自己的身份似的。
季望舒没说话,跟着乔伊上楼。
地方很小,但看得出来乔伊和陈若桥夫妻二人,很用心经营着这里,角角落落都透着温馨和可爱。
楼上靠里的那面墙上,还有很多照片,季望舒在里面,看到了夫妻二人中间,总有一个孩子,随着照片变化,孩子的年岁也在渐渐长大。
季望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季望舒跟着乔伊刚进了一间房,乔伊立马把门关上了:“季小姐,我请求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至少……至少等若桥过完生日好不好?”
季望舒看他一眼,视线又望了一眼,窗外碧蓝的海。
“你们有个女儿?”她冷不丁的问。
乔伊浑身一僵:“她需要一个孩子!”
“她有一个孩子。”季望舒语气冷了很多。
“季小姐,您该知道的,她那时已经要活不下去了!”
“没人要她死,我支持她追寻自由,谢无隅也会支持,可为什么非要诈死,你不知道谢无隅这二十几年有多痛苦吗?他完全活在仇恨里,一刻也没有得到平息,只是告诉他,她活着,很难吗?还是说,你们认为,谢无隅是那种坏小孩,他会把她拉回到从前的生活里?”
季望舒声音有些抖。
她完全同情陈若桥的遭遇,并且诅咒谢征国这个老登下地狱,但说来说去,谢无隅就不无辜吗?
“他不会!!”季望舒毫不犹豫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如果同样的代价,被虐待被毒打被针对,换来的结果是妈妈自由,而不是妈妈自焚了,谢无隅会高兴的承受那些代价。
“可谁也不敢赌!”乔伊压低声音,“小雨那会儿太小了,他怕是都不记得,那时候若桥已经被谢征国逼得神经不正常了!哪怕被救出来后,她依旧每天都在恐惧,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灯也不敢开,说她开灯谢征国就会发现她找到她!!她自顾不暇,还能管得了谁?”
乔伊慢慢收回视线,“明禾小姐承诺过,会照顾好小鱼的,后来她好些了,我们也想过,要不要去找小鱼。但明禾小姐说,谢征国掌控着小鱼身边的人,我们谁也不确定,谢征国如果知道,若桥活着会做什么……那时,我们已经有女儿了。”
季望舒恍然一瞬。
骤然明白了。
其实她这阵子设想过很多可能。
连陈若桥失忆了,忘掉了谢无隅都设想过。
“多大了?”季望舒问。
“17了……”
那差不多是逃走五年后出生的。
“上次无隅重伤,你来了,她呢?”季望舒又问。
“她不知道!”乔伊赶忙说。
“不知道?”季望舒蹙眉,有些怀疑。
乔伊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我们……不太在若桥面前,提到小鱼,最初是因为她会因此情绪崩溃,渐渐的就不怎么提了。”
季望舒心里堵得慌。
她完全能理解陈若桥的痛苦,甚至能理解陈若桥可能真的不爱谢无隅,谁会爱自己被欺骗强迫生下来,束缚住自己的枷锁呢?
她理解。
都能理解。
可谢无隅呢?
他的痛苦和悲剧,又该谁来负责?谁来理解呢?
她平复着呼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不可能隐瞒谢无隅!”随后她对乔伊说,“你们人人都为陈若桥想,那谢无隅呢?你知不知道,今年春节,他还在计划,怎么安置代替陈若桥的那坛骨灰!想着去骨灰面前,把他复仇成功的事,仔细说给妈妈听!”
季望舒眼眶发烫。
强忍着眼泪。
“季小姐,只要咱们守口如瓶,谁都不把这件事往外说,他永远不知道这件事……”乔伊赶忙说。
“乔伊?你们吵起来了么?”
这时,陈若桥温柔的声音,从楼梯下传来。
“没有!怎么会!我在和客人介绍你种的柠檬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