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叫“姐姐”的那个小男孩。
曾经,被自己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欺负的那个弟弟。
此刻,拿着刀,面目狰狞。
像一条疯狗。
“白芷,我没跟你开玩笑!!”
白砚吼道,唾沫星子溅在她脸上。
“那你就动手吧。”
白芷嘴角勾了起来。
她笑了。
这笑容落在白砚眼中,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自尊里。
是嘲讽。
是讥笑。
是不屑。
白砚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白芷,你他妈在笑什么????”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手里的刀在空中乱挥。
“你为了那个男的跟家里决裂,可换来的是什么???”
“他连救都不肯救你!!”
“你在他眼里算什么东西??啊???”
“你可怜不可怜???”
他试图用这些话,击碎白芷的骄傲,击碎她为爱抛弃一切的决心。
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来证明——白家才是对的。
来证明——她白芷,是个错的离谱的可怜虫!
可白芷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你错了。”
她开口,声音轻缓,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
“白砚,你根本就没明白。”
“我离开白家。”
“从来、从来、从来,都不是为了陆飞。”
白砚愣住。
手,不自觉地松了。
白芷抬起头,一字一句:“我为的,一直都是我自己。”
“我跟白常山,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没有陆飞,他一样会把我当成一件物品,去交换,去牟利。”
“我一样会走。”
她的目光越过白砚的肩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像是穿过这间屋子,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只不过在这过程中,在我深陷泥泞,被所有人抛弃,连亲爹都把我当筹码的时候——”
“陆飞伸出了一只手。”
“他帮了我一把。”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砚,眼里有光,那光像一面镜子,把白砚照得无所遁形。
“我走,不是为他。”
“但是,他拯救了我。”
“你根本就不懂。”
白家人都觉得,白芷是抛弃一切,跟陆飞“私奔”了。
只有她自己明白。
是他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伸出了手。
给了她力量。
给了她希望。
给了她重新活一次的勇气。
白砚怔怔地站在那里,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理解。
他从小到大,被教导的都是利益、交换、攀附。
爱?
那种东西,能当饭吃吗?
“不……不对。”
他拼命摇头,像是在说服白芷,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本可以当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小姐的。都怪陆飞——如果你喜欢的不是陆飞,我们一家人,本可以很幸福的!!”
“幸福?”
白芷被逗笑了。
她的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
“幸福就是你拿刀抵着我吗?”
白砚张了张嘴。
“不,我也不想……是陆飞逼我的,是他……”
他还要解释。
还要把责任,推给那个不在场的人。
还要继续,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嘭——!!!!”
房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整扇门带着门框的木屑,从外面飞了进来。
“砰”地砸在地板上,灰尘四溅。
紧接着。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像一群饿狼一样蜂拥而入,脚步声震得地板都在颤。
为首的人正是张亿。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身上煞气腾腾。
张亿目光一扫,看到白芷被绑在椅子上,白砚手里还攥着刀。
他的瞳孔一缩。
然后抬腿一脚。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蹬在白砚的屁股上,白砚整个人像只癞蛤蟆一样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脸在地板上搓出一道血痕。
他手里的刀,“当啷”一声脱手,滑出去老远。
“你还想爬起来?”
不等白砚反应过来,张亿身后几个小弟冲上去,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两只胳膊被反拧到身后。
白砚的脸被死死按在地板上,连呼吸都困难。
“放开我,放开!”
张亿没理他。
他快步走到白芷面前,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帮她解开身上的绳子。
“弟妹,你没受伤吧?”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关切。
白芷的手腕上,被绳子勒出了一道道紫红色的痕迹,皮肤破了皮,渗出了细细的血珠。
可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儿,谢谢你亿哥。”
她看着手腕上的勒痕,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更疼。
之前白家也针对过她,欺负过她。
但那都是“小手段”。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的亲弟弟,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如果不是陆飞送她的木雕起了作用,挡下了那一刀——
张亿他们冲进来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这一刀,没砍死她。
却斩断了,她骨子里和白家的血脉牵连。
斩断了,她和白家全部的亲情与羁绊。
从此以后。
她对白家,再无留恋。
“没事儿就好。”
张亿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白砚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白砚。”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砚的心口上。
张亿蹲下来,一把揪住白砚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拎了起来。
“这可是你亲姐。”
他盯着白砚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他妈也下得去手???”
话音落下。
“砰!!”
张亿一脚踢在白砚的脑袋上,白砚的视线瞬间模糊,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只苍蝇在飞。
他想起来。
他想挣扎。
他想喊。
可那几个小弟把他按得死死的,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背上,根本动弹不得。
跟张亿混的这帮人。
甭管对外人多嚣张,多狠厉。
但是对家人那都是掏心窝子的好。
他们最瞧不起的,就是白砚这种,坑害自家人的混蛋。
所以按着的时候,一点没留情。
“哐!”
“哐!”
“哐!”
一声接一声,拳头锤在白砚的背、肩膀。
“姐,姐!!!”
白砚在拳头的缝隙里拼命叫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涕泗横流。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没想杀你,我就是想吓唬吓唬陆飞,真的,真的你相信我啊姐!!”
“我是你亲弟弟,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