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试图唤醒白芷内心深处的柔软。
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白芷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鼻青脸肿,涕泗横流,嘴唇上还挂着血丝,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拿刀时的狰狞?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脑海中,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白砚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叫个不停。
有不会的题,第一个跑来问她“姐,这题怎么做啊?”
犯了错,不敢跟爸妈讲,偷偷求她“姐,你帮我跟爸说说好话嘛。”
甚至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女生,不知道该怎么追,红着脸来求她出谋划策。
“姐,你说……我给她写情书行不行?”
那时候的白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傻乎乎的大金毛。
他们姐弟俩,感情很好。
真的很好。
她在心里问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出现了裂痕?
她想了很久。
似乎是从她毕业以后,自己开公司开始。
那时候,她满怀热情,想做出一番事业。
白常山嘴上说支持,可背地里,却开始提防她。
提防她做大、做强、夺走属于他们的“龙发集团”。
似乎是从陆飞把陆氏集团做到,资产超十亿开始。
那时候,白砚还在读书,可他每次回家,脸色都很难看。
“姐,那个陆飞,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野心太大了,你别被他骗了。”
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
哦,对了。
以前的白常山,也是个慈父。
会笑着摸摸她的头,说“我们家小芷真争气”。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在怕。
怕她太强。
怕她威胁到白砚的位置。
白芷自嘲地摇了摇头。
嘴角那抹笑,淡得像水,凉得像冰。
“白砚。”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真的对你挺失望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白砚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白芷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回忆,有叹息,有释然。
唯独没有留恋。
她转过身。
朝着外面走去。
步伐平稳。
没有回头。
“姐!!!!”
身后,是白砚撕心裂肺的嘶吼。
白芷的脚步没有任何的停顿,继续朝外走去。
“草,刚才不是一口一个白芷的吗??现在知道喊姐了??”
张亿骂了一声,指着被按在地上的白砚。
“给我弄他,不给他点教训,他是真不长记性。”
话音一落,那几个小弟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白砚身上。
……
医院。
病房里,白常山看着脸上缠满绷带的白砚,急得在床边直打转。
“儿子,儿子,谁把你打成这样啊???”
他伸手想碰白砚的脸,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抖个不停。
白砚的整张脸,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怨毒。
“是白芷!!”
他的声音,从纱布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我寻思……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姐。我就想请她吃个饭,缓解一下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委屈。
“可没想到,她竟然带了一帮混混,把我给打了。”
“什么??白芷打的???”
白常山一巴掌拍在白砚腿上。
“呜嗷!!!!”
白砚惨嚎一声。
“腿、腿、腿,爸,我腿伤着了。”
“啊,儿子没事儿吧??爸不是故意的。”
白常山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又不知道扶哪,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没、没事儿……”
白砚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
病房另一侧。
老夫人双手搭在拐杖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
“咚、咚、咚。”
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
声音不大,却像三声闷雷,让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
她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白常山。
“以后你们做你们的生意,她做她的生意。不要再起冲突了。”
“那怎么行???”
白常山猛地转身,脸上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她把白砚打成这样,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我要报警把她送进去!!!”
“送进去???”
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她是你闺女!!!”
白常山跟老夫人对视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没有退让。
“我们俩已经断绝父女关系了。”
他的声音很冷,“她也从白家的户口本里,挪出去了。”
“她不是我白常山的闺女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涌起一阵不健康的潮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可就在这时。
“爸。”
床上的白砚,忽然开口了,“算了吧。”
白常山一愣:“什么?”
“毕竟曾经是一家人。要真报警,把白芷抓了,让外人怎么看咱们啊?”
白常山张了张嘴。
他刚才也是一时头脑发热,才跟老夫人杠上了。
现在白砚给了个台阶,他立刻借坡下驴。
“行。”
他重重地吐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你说不报警,那爸就不报警了。”
他转过身,看向老夫人。
“妈,你看看你培养的好孙女。”
他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把亲弟弟打成这样,也就是白砚善良,不然……”
“哼。”
老夫人没接话。
她的目光,越过白常山的肩膀,落在床上的白砚身上。
白砚的眼神有些躲闪。
看到她望过来,立刻偏开了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老夫人心里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
肯定是白砚耍横不成反被打,又在这儿栽赃白芷。
她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一个贪。
一个诈。
可她没挑明。
她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前阵子被气晕,要不是陆飞出手,她这会儿怕是连床都下不了。
再被这对父子俩气下去,就算有陆飞给的药调养,估计也没几年活头了。
“哎……”
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