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走私终结·商路净化(1 / 1)

车轮碾过湿沙的声响渐渐远去,宫本雪斋在车厢里睁开眼。右眼眶仍胀得厉害,像有根铁钉在里面缓缓转动,但他没伸手去揉。战报还贴在胸口,温热未散。他摸出怀中俘虏供词,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光逐行细看。

“铁炮木柄刻‘远江工坊’。”他低声念了一句,手指划过纸面,“可德川家康的工坊向来只供本部与直属大名,南部家无文书、无交易记录,这批兵器从何而来?”

马车停稳时,天已近午。居城门内石板泛着水光,昨夜暴雨留下的积水尚未干透。雪斋拄拐下地,脚底一滑,扶了下墙才站稳。守门足轻低头行礼,他只点头回应,径直走向议事厅。

茶屋四次郎已在厅中。

胖子坐在矮几旁,手里拨弄算盘,紫衣袖口沾了点油渍。他抬头见雪斋进来,咧嘴一笑:“大人这副脸色,怕是连睡梦都在查账。”

“你倒清闲。”雪斋坐下,将战报推过去,“看看这些兵器流向。”

茶屋接过,一页页翻,算盘珠子噼啪响个不停。片刻后,他停下,用指甲敲了敲其中一行:“三艘沉船,载重合计三百二十贯,但按商税册登记,同期只有八十七贯货物流入奥州——多出两百三十三贯,去哪儿了?”

“走私。”雪斋说。

“不止。”茶屋抽出另一本小册子,摊开,“我查了三条航线:一条走佐渡,一条穿能登,还有一条绕纪伊。每条线每月都有‘药材’‘盐引’申报,可实际卸货量不足申报三成。剩下七成……”他顿了顿,“都进了无籍码头,换成了铁炮、刀剑。”

雪斋盯着那本册子。阳光从纸窗照进来,映出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与符号。他忽然问:“纪伊那边,谁管通关文书?”

“纪州官府。”茶屋笑了一声,“可真正说了算的,是德川家康派去的巡查使。不过……”他压低声音,“最近有个叫松平重吉的商人,拿了朝仓家旧印模办的通行状,走的就是纪伊道。”

“松平?”雪斋皱眉。

“重吉。”茶屋点头,“名字听着耳熟吧?查了族谱,是德川家康堂弟,早年因赌债被逐出家门,如今改名换姓做生意。”

雪斋沉默片刻,拿起算盘。他不擅长精算,但知道怎么用最笨的办法核对数据。他按茶屋给的吨位差额,一项项推演:从装船时间、潮汐周期、转运节点,再到关税漏洞。算到第三遍时,算珠卡了一下。

“这里。”他指着一处,“若他们用夜间转运,避开巡检,再以‘霉变货物’名义焚毁假账,确实能瞒过九成耳目。”

“可瞒不过秤。”茶屋嘿嘿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小铁牌,“我在堺町的伙计偷偷称了申报‘药材’的箱子,空箱六斤十二两,实货却轻了三斤——里面夹层藏的是火药。”

雪斋把铁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藤”字。

“藤波商屋。”他说。

“正是盛冈那家。”茶屋收起算盘,“你要查,就得进纪伊。可没有通行文,连码头都上不去。”

雪斋望着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檐下,抖了抖翅膀上的雨珠,又飞走了。

“你能造一份吗?”

茶屋笑了:“我这儿正好有萝卜。”

他真的从篮子里掏出一根红皮萝卜,放在桌上,又取出一把小刀,慢悠悠削起来。不到半炷香,一枚印章雏形已现。他蘸了印泥,在纸上一盖——朝仓家花押纹样清晰浮现。

“再用药水泡过纸面,晒干后字迹会沉进纤维里,看起来就跟老文书一样。”他吹了吹印痕,“要不要试试?”

雪斋摇头:“不必。你派人送出去,就说我的商队明日出发,采购黄芩、当归,目的地纪伊田边港。”

“就这几样?”

“再多加一句:‘听闻南部家愿出高价收购火药,若有路子,不妨牵线。’”雪斋嘴角微动,“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茶屋大笑,拍腿道:“这招狠!亏你说得出口!”

午后,三队人马悄然离城。

第一队是商队,由亲信带队,十辆牛车满载药材清单上的货物,旗帜鲜明,走官道南下。第二队是细作,扮作渔民,提前潜入纪伊沿海村落。第三队则是执法组,随身携带拘票与封条,待信号一至,立即行动。

雪斋留在居城,等消息。

黄昏前,第一份密报送来:纪伊边境已有风声,称“小野寺家商队携巨资购军火”,当地几个码头开始连夜清仓腾库。

“鱼动了。”茶屋傍晚进城,坐都没坐稳就说,“三个窝点都亮了灯,尤其是田边港东侧那个废弃渔市,今早运进了三十个大木箱。”

“明晚动手。”雪斋说,“先封码头,再查仓库。不许伤人,只抓现行。”

茶屋点头,忽又想起什么:“千代前日来信,说甲贺新研了一种写法——用姜汁在桑皮纸背上写字,烘干后看不见,烘热了才显影。你要不要试试?”

雪斋想了想,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份抄录的账目副本。他回到桌前,蘸了调好的姜汁药水,在纸背空白处写下“松平重吉收受南部家金二百五十两,换通行文书三十七道”等关键证据。晾干后,字迹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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