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间,酒菜已经上
虽说看不太起这『骗子』二人组,但苏大文还是挺有职业道,菜里没做任何可疑的手脚,酒也温好。
吃食虽然简单,但净恩仍然急不可耐地想要撕一个鸡腿——不过这位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眼周游的脸,又讪讪地放下手,然后转而把鸡屁股扯了下来,塞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著。
周游有些哭笑不但忽然间他又开口问道。
「我说和……算了,陈师傅,我之前就想问了,明明你们这门里面清规戒律那么多,但怎么看你老的样子……怎么好像是荤素不忌哎?」
净恩含糊不清地说道。
「嗨,那是别人,我们这奉行的是三净肉.……对了,周公子你知道三净肉是什么吧?」
「.……眼不见杀,耳不闻杀,不为己杀?」
「错了,是非我所杀,非我所见杀,非我所闻杀。」
「.……那特么和正常不守戒律又有什么区别?」
净恩咽下吃食,然后认真地回答。
「那区别可大了去了——起码我们就做不了屠夫不是?」周游也不说话,就这么看著他——直至净恩也被看些不好意思了,才开口道。
「好吧,我们栖霞寺修的实际上是禅非坐卧,佛在自心,只要行的是慈悲济世之世,戒律什么的都可以当做纯粹的放屁——更何况这肉是真好吃啊.……对了,周公子,我可以再扯一个鸡头吗?」、
前半段还是义正言辞,但后半段又变成了习惯性的卑微。
周游也是一阵无语,最后还是挥挥手。
「吃吧吃吧——不是,你们上头就这么小气吗?连一点钱都不给你们发?」
净恩大喜著掰下鸡头,同时说道。
「哎,周公子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一门修的是苦行一路,平日里别说钱了,就连伙食都己沿路乞讨,饥一顿饱一顿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
看著这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家伙,周游再度在心里确认。
——确实没什么法力,再加上如此地位.……就算有所图谋,应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不过就在他倒上一壶酒,准备也动筷子的时候,不远处争吵声忽然响起。
再看去时,是两方人打了起来——说实话,在这种地方,这算是小事了,大多都是醉汉之间有所口角而已,周游只是随便看了两眼,就打算将其忽略过去。
可怎曾想。那吵闹声越来越大,忽然间,就在谁都没预料到的时候,其中一个红著脸的男人居然猛地抽出把刀子,然后扎入了那人的肚子!
周游甚至都是一愣。
——他刚才可是听白,双方吵的原因不过是椅子碰到了,问题不大,更何况也没喝的太醉,然而就因为这点原因就动了刀子.……
开玩笑,岷州的民风这么彪悍嘛?
作为小二的苏大文也是看傻了,他眼睁睁地看著那被捅到要害的人软倒,接著骤然惨叫出声。
「杀人了!!报官啊!!!」
这不叫还好,一叫之下,瞬间吸引那人的目光——
这位也是杀红了眼,转个头的功夫,便想将刀砍向苏大文,而周游皱了皱眉,挑起个桌子上的鸡骨头,然后轻轻一弹。
也没谁注意到,那骨头正好撞到凶手的脚踝上,原本凶神恶煞的身子猛地一歪,接著居然正撞到梁柱,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就这么晕了过去。
而看著乱做一团的屋子,周游也是摇头叹道。
「鸡毛蒜皮的一点小事,何至于此,你说是吧陈……陈师傅?」
净恩有些发愣,好一会后,才像是堪堪回过神般,连忙说道。「是啊,这地界实在有些太乱了……周公子,你看咱们要不去后堂吃去吧,免上什么乱子,可好?」
而周游想了想后,也是随之点点头。
「行吧,看样子这些人一时半会是没空搭理咱们了,正好,之前我也定下了两间房,咱们直接歇著去吧。」
净恩自无异议,不过在回去之前,他仍然看了眼那冲突发生的地方。
大片的血迹已经染红了地面,再加上旁边的哭嚎声,喊叫声,恍惚间,甚至都会给人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但最后,他还是低声念了句佛号,接著费力地站起身,随著周游一同离开。
——而待到第二天,再看时,那刺目的血迹已经被收拾干净,一切又重新地恢复如常。
只是苏大文的脸色仍然惶恐不安,就仿佛到今天仍然没缓过来一样,连带著原本娴熟的活计也是生疏了不少,甚至连摔了好几个盘子。
不过就算出了这种事,这家酒楼的老板仍然没有回来,故而哪怕再怎么难受,他也只能硬撑著。
临行之前,净恩看著对方,忽然说道。
「这位朋友,看起来你气血有些不好,看起来应该是受了太多惊吓,导致心神摇动,最好休息一段时间,回老家看看郎中。」
苏大文恍惚地应了句,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而净恩也只能长叹一声,再不多说什么。:
……
……
……
.
离了这酒楼,再走不过四五个时辰,就到了安云城。
这地方虽然是整个珉州最大的城市,但往前推两百年,其实也就是个犄角旮旯般的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然而自从万丈宫祖师选这里开山立派,此地便一年胜过一年,到了如今这位掌门接手之后,更是达到了一个顶峰——虽不是州府,但其实也和州府差不多了。
故而同样的,此地的繁茂也更胜他处。
有一说一,自打进入这剧本以来,甚至包括之前的血雨录在内,周游就没见过什么好地方——基本都是一个又一个的聚落,庇护在一个又一个的门派之下,虽说不至于到逐月人那种几百里地不见一个人影,但至少也能说是衰败萧索。
然而这里.……
只能见水马龙,摩肩接踵,从城门口开始,等待入城的人就络绎不绝,甚至都排出了好几里开外,而到了城里面……那则是更上一层楼,这城本身并不算小,然而此刻却仿佛装入了整整几倍的人。仅仅是一瞬间,耳朵中就被各种各样的声音所填满,直至绕开最外侧的地方,进入内城才算好了一些。
净恩和尚抹了把冷汗,又扶正自己差点被挤掉的假发,刚想习惯性地念声「阿弥陀佛」,但马上想到自己的身份,连忙住口,而后感慨道。「多年不见,这里是越来越挤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呃,周公子,你在看什么呢?」
周游仰著头,看向城市之后的高山,然后忽然开口。
「——这是什么?」
净恩也抬头看去,紧接著脸上就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周公子你说这个啊.……这个是万丈宫最有名的东西,金顶峰啊。」
就在他们目光所及之处,一座金灿灿的,就仿佛由黄金所铸成的山峰屹立在那里,哪怕不知道隔著多远,也依旧能看到那灿烂的万丈金光——就仿佛是在这里出现了另一个太阳一般。
而净恩的声音仍在继续。
「你别看这东西像是暴发户炫耀的玩意,实际上.……其实也差不多了.……但这东西还有著个更大的用处,那就是连通这个城池。」
「城池?」
「没错。」他指向脚下,「寻常宗门的护山法阵只连通著自家宗门,手笔大点的顶天把整个山覆盖进去,然而这万丈宫不同,他们当初把珉州那两座大金矿给挖干净了,又用真火反复精炼,最后覆盖在个峰顶,以连通安云城——从此之后,这整座城市就等于大阵的真眼,只要城不破,那万丈宫就永远会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又道。
「仅以这点来看,万丈宫就比一些三十六宗都强了,更别说它还可以借此监视整个安云城,虽说不至于面面俱到,但起码也杜绝了诡物的渗透与入侵。」周游没再说话,而是环顾了一圈,才开口道。
「原来如此,也是因此,这里才繁华成这样.……对了,你那些师兄弟呢,现在能联系上了吗?」
原本夸夸其谈的净恩顿时尴尬地挠起了脸。
「这个.……当初我们是分头行动的,由于中途我出了点意外,所以时间肯定是延误了的,想要再找到他们,恐怕上几日的时间.……」
「几日?算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点了。」
听到这话,净恩才长舒一口气,而后他又扯出张笑脸,指了个方向笑道。
「难一趟,周公子不来这附近的市场看看?因为安全,这里不光是珉州,连带旁边几个州也经常有人过来做买卖……」
周游不置可否,但还是随著净恩离开——只不过在转身之际,他忽然与个汉子撞到了一块。
这本来只是个小误会,周游本想下意识地道句不是——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呢,那汉子旁边的人就牛眼一瞪,似乎想要破口大骂——
不过很快的,那汉子就拉住了自己的同伴,朝著周游点点头,而后继续急匆匆的离开。
周游则是斜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想了想后,还是莞尔一笑,招呼了声净恩,接著走入那人潮之中。
……「他妈的,这地方人也太多了!」
总算是从那鬼地方挤了出来,浑家老二当场破口大骂。
他摸了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啥东西的玩意,转过头,看向那年轻人离开的方向,又不满地说道。
「我说大哥,你刚才干嘛拉著我?那小子没长眼不看路,按理说就该好好教训一下.……」
「老二。」
只用两个字,浑家老大就制止了他的抱怨。
「你这人虽然易怒,但在寨子里也没到这种碰一下就要发火的地步,这是怎么了?」
老二悻悻地低下头。
「大哥,咱们不远千里跑到这来,结果耽误了这么多天,都只说宝贝宝贝,然而别说宝贝影子了,连那玩意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这就有点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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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接到。
「那你是对我的决定有意见了?」那浑家老二立刻说道。
「不不不,我怎么会对大哥你的决定有意见,我只是觉……咱费了这么多功夫,起码道这宝贝是什么吧?」
老大倒是没追究这冒犯,只是寻了个偏僻点的小巷,站定,对著自家的兄弟们说道。
「行吧,我跟你们说实话,这宝贝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
……没人反驳,但很明显的,这些人们也出现了一阵骚动。
但老大仍然没管,接著说道。
「说实话,我连这宝贝是活物,是财宝,是什么神兵利器都一概不知.……」
这回,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那大哥,咱们来是为了什么.……」
老大斜了其一眼。
「你别著急,听我说完——但我只知道这宝贝能够逆天改命,能够让咱们这些山匪流寇都登上那大雅之堂——我说各位,都是自家兄弟,你们没人想抢一辈子的劫吧?」
几人沉默,而老大则是继续道。「何况不光是咱们,你看看这一路上遇到多少人了?鹤羽剑,法天宗,九歌会,狼牙门……甚至据说连三十六宗的人都派人过来了——有这么多大佬觊觎,你们会觉宝贝价值会低了去了?」
半晌,还是有人问道。
「可大哥,既然都有这么多人参加进来了,咱们牛耳寨……虽然也说不上小了,但怎么可能在他们手下抢下东西.……」
老大撇撇嘴。
「按照正常情况确实不能,但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可是万丈宫的城池,而那帮暴发户向来容不人上他们地盘讨食的,这些人迟早发冲突,而那时候.……就是咱们浑水摸鱼的时候了。」
至此,才没人有任何异议。
见到这些兄弟走出去,老大暗叹了声。
——都是不省心的玩意啊,我当初也是脑子有病,非这些家伙结拜,要不然等事成之后把他们全都一次性的……
想到这里,不知不觉间,老大嘴角忽然挑起了个笑容。
一个极其滑稽,以正常人的生理结构,绝对无法做出的笑容。
但马上的,他便揉了揉自己的脸,像是没事人一样,摇晃著身子,走到了巷外的阳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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