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菜。”林阮敲了敲托盘边沿。
粗瓷大碗里红艳艳一片,上面飘着一层油珠子。
强哥端起托盘就往外走。他脚下生风,大步跨出后厨的门槛。
“菜来了!”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喊,声音震得房顶直掉土渣。
大堂里的食客们瞬间全站了起来。木椅子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乱成一锅粥。
胖食客第一个冲上前。他探着粗大的脖子,死死盯住托盘里的碗。
“这什么玩意儿?”胖食客猛地往后退了两大步。
他伸手胡乱扇着面前的空气,鼻子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大妈拎着菜篮子,跟着往后缩。
“我的亲娘哎!这吃一口还不得喷出火来?”大妈指着碗里红彤彤的辣油大叫。
大爷提着鸟笼直摇头。他把鸟笼高高举过头顶,生怕呛着他的画眉鸟。
粗瓷大碗被强哥稳稳放在方桌正中间。
红油在碗里轻轻晃荡,白色的凉粉条在底下若隐若现,几粒翠绿的葱花点缀在最上头。
这味道冲得很,直扑面门,辣得人鼻子发酸直掉眼泪。
大堂里突然安静下来。刚才嚷嚷着要掏钱的人,全都变成了哑巴。
没人敢往前走半步。
“林老板,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胖食客直擦脑门上的大汗。
一个年轻后生直砸吧嘴,脚下却一个劲往门外退。
“辣油浇这么厚,铁打的肠胃也得当场烧穿了不可。”年轻后生连连摆手。
瘦猴手里攥着抹布,急得在柜台后面直跳脚。
“这可是顶好的东西,你们这些人真不识货!”他指着那碗凉粉大声回怼。
“识货也不敢拿命去吃啊。”大妈接了一句嘴,手里的菜篮子抓得更紧了。
林阮从后厨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粗布毛巾,慢慢擦着手上的水渍。
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她扫了众人一圈。
“没人敢吃?”她问了一句。
众人都不接茬。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当这个冤大头。
“这就叫干看客。”林阮没多废话,转身就准备把碗端走。
贺擎野大步从旁边走过来。高大的身躯直接拉开一张长条木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双长竹筷。
“我吃。”他吐出两个字。
林阮停下手。她把那碗最红最艳的凉粉重新推到他面前。
大碗推过去,红油晃出一个诱人的红圈,顺着碗沿往下滴。
贺擎野手腕发力,竹筷深深插进碗底,往上一挑。
白玉般的凉粉条被彻底挑了上来。
“别急着下嘴。”林阮在一旁出声提醒,“要彻底拌匀了才能吃。”
贺擎野手上的动作不停。竹筷在碗里快速挑动,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红亮的辣油被彻底搅开。碗底的蒜水和黑醋被翻上表面,浇在粉条上。
半透明的凉粉条瞬间变了颜色。每一根粉条上都挂满了浓郁的红褐色汁水。
红白相间的颜色彻底融合,熟芝麻紧紧贴在粉条的缝隙里。
强哥站在旁边拼命咽唾沫。咕咚一声,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听见了。
贺擎野挑起一大筷子凉粉,送往嘴边。
红油顺着粉条往下滴答,一滴落在粗瓷碗沿上,红得扎眼。
“嘶溜。”
一大口凉粉被贺擎野直接吸入嘴里。
长长的粉条顺着喉咙往下溜。这东西滑嫩到了极点,根本不需要用力嚼。
冰凉的触感最先碰到舌尖。井水镇过的凉粉,透着一股极度的爽凉。
紧接着,红油的辣味在口腔里猛地炸开了锅。
二荆条的香,灯笼椒的烈,子弹头的冲。三股极端的辣味全部爆发出来。
贺擎野腮帮子用力鼓动。牙齿死死咬在粉条上,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豌豆粉做的东西,透着一股子强烈的韧劲。
他大口咀嚼,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黑醋的酸味正好解了红油的燥热,粗盐又提了豆粉最本真的鲜味。
所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横冲直撞。
“呼。”贺擎野重重呼出一大口热气。
他连停顿的时间都没留,竹筷再次深深插进红油里头。
第二大口凉粉被猛吸进去,汤汁四溅。
他吃得满头大汗。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咀嚼而根根暴起,粗布衬衫的领口全被汗水打湿。
“真有那么好吃?”胖食客实在熬不住了,往前硬生生挤了半步。
贺擎野压根没理他。他干脆两手端起那只比脸还大的粗瓷碗。
竹筷飞快地往嘴里划拉。红亮的汁水沾在下巴上,他胡乱用手背用力一抹。
一碗冰镇过的凉粉,硬是被他吃出了大汗淋漓的痛快感。
不到三分钟时间。一大碗红油凉粉彻底见了底。
贺擎野把空碗重重磕在木桌上。碗底只剩下一层红艳艳的油渣和几粒碎花。
“爽。”他把筷子拍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大堂响起了一片极其整齐的吞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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