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家这边。
谭雅丽独自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刚才那两个电话打完,她心里就踏实了。
第一个打给王文君,第二个打给孙慧。
说的话都差不多——孩子们回来了,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三个当妈的联手,还能让三个黄毛丫头翻了天去?
娄振华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却没松开过。
他没心思去想闺女藏没藏东西的事。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娄晓娥回屋放好东西再出来时,交代的那句话。
爸,妈,林卫东说,初三那天他来咱们家拜年。
他还说,让白叔叔和孟叔叔他们两家,初三也来咱们家聚聚。
当时娄晓娥说完这话,就低着头跑回了自个儿屋里。
那丫头也知道这话的分量,扔下就跑,压根不给他追问的机会。
娄振华抽了一口烟,吐出一道青白色的烟雾。
雅丽。
谭雅丽转过头看着他。
这小子,好大的胃口啊。
谭雅丽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怎么?你觉得他应付不来?
娄振华哼了一声。
“这是应付不应付的事儿吗?”
“一家闺女一家求,这是规矩。”
这小子倒好,反客为主了。
“让咱们三家凑到一块儿,坐在那儿听他一个人摆布?”
谭雅丽撇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那你还想怎么着?
你那几块表都是人家弄来的呢,平时宝贝的不得了!
还有我身上穿的,戴的,那些稀罕玩意儿,全都是那小子弄来的。
咱们现在眼界都拔高了不止一尺了,百货大楼里卖的那些玩意儿,我现在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娄振华被堵了个哑口无言,烟夹在手指间,愣是停了两秒才往嘴边送。
谭雅丽见他不接茬,索性把话往明了说:
你嫌人家胃口大,那我问你。
他要是一家一家地上门谈,你愿意?
先去白家,再去孟家,最后才来咱们家。
或者先来咱们家,再去白家、孟家。
不管先去哪家,后面两家心里都得犯嘀咕。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娄振华张了张嘴,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谭雅丽说的没错。这事儿本来就是三家绑在一起的,分开谈,必定会有亲疏之分。
谁先谁后,谁主谁次,光是这个排序就能闹出一堆矛盾来,到时候三家还没等谈妥呢,自己先掐起来了。
谭雅丽往沙发背上一靠,继续说道:
你别光看着人家年纪小,觉得他是晚辈就该矮着头来求。
这小子选在初三,选在咱们家,这里头是有讲究的。
娄振华眉头一挑。
什么讲究?
谭雅丽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初三来,说明他把正日子让给了咱们三家。
除夕和初一初二,他没来掺和,让闺女们踏踏实实在家陪父母过年。
光是这一条,就说明这小子懂规矩,心里有分寸。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选在咱们娄家谈,不去白家也不去孟家。
你想想,这是什么意思?
娄振华沉吟了一下,烟灰落了一截都没注意到。
他是把咱们家当正头了?
谭雅丽嘴角微翘。
不管是不是,至少面子上,他把咱们娄家摆在了最前头。
白敬亭和孟思源到咱们家来谈,那就是客。
主场在咱们这儿,怎么谈,谈什么调子,咱们多少能把着点儿。
这小子要是真没脑子,他就该把三家约到外头找个饭馆子。
或者在鼓楼的院子里摆一桌。
可他偏偏选了咱们家。
这叫什么?这叫给足了面子。
娄振华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半晌,他才开口。
你倒是替他说话。
谭雅丽白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我是替咱们闺女说话。
你别犯糊涂。
这小子要是真没本事,真是个混吃等死的货色,别说三个闺女了,一根头发丝我都不给他。
可你自己心里清楚,这小子什么德行。
他在轧钢厂才干了多久?从一个小采购员干到外勤组长,那可不是靠拍马屁拍出来的。
手表、香水、丝袜、高跟鞋、布料......哪一样是咱们在这个年代能弄得到的?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做到了咱们都做不到的事儿。
你还嫌人家胃口大?
谭雅丽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盯着娄振华。
我告诉你,胃口不大的男人,养不活三个女人。
这话扎心了。
娄振华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方盘手表,又想起书房抽屉里锁着的那几块。
那些东西,确实是他自己弄不来的。
不光是弄不来,就算有门路,他也未必有那个胆子。
娄振华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那你说,初三那天,咱们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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