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回屋之后，王文君在八仙桌旁坐了好一会儿没动。

好一会儿，她才抬头看了白敬亭一眼。

“老白。”

白敬亭正背着手站在窗前，听到这声，转过身来。

“嗯？”

王文君拉了把椅子，冲他指了指。

“坐下说。”

白敬亭走过去坐下，两口子隔着八仙桌面对面，谁也没先开口。

屋里安静了一阵，王文君先开了腔。

“初三去娄家的事儿，你怎么想的？”

白敬亭沉吟了一下。

“去肯定得去。”

“谭雅丽都打了电话过来了，咱们不去，面上说不过去。”

“再说了，这事儿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王文君哼了一声。

“我知道得去。”

“我问的不是去不去的问题。”

“我问的是，去了以后，咱们什么态度。”

白敬亭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王文君把手绢攥在手里，来来回回搓了几下。

“老白，咱们把话摊开了说。”

“那个林卫东，你觉得他到底行不行？”

白敬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才慢慢开口。

“要说行不行……”

“单论本事，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搁咱们年轻那会儿，这种人也算是号人物了。”

王文君一听这话头，就知道后面有转折。

白敬亭叹了口气。

“但是这小子胃口太大了。”

“一个人占着三家的闺女，他当自个儿是谁？”

“搁在民国那会儿，三妻四妾还有个说法。”

“现在是新社会，婚姻法摆在那儿呢，一夫一妻。”

“他就算本事再大，这个坎儿他怎么过？”

王文君点了点头，这也是她一直揪心的地方。

“就是这个理。”

“名分这东西，不是他嘴巴一张就能定的。”

“咱们若雪要是跟了他，算什么？”

“妻也不是，妾也不是。”

“将来要是这小子变了心，或者出了什么事儿，若雪连个依靠都没有。”

白敬亭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

“可你也得想想，不让若雪跟他，她会听你的吗？”

王文君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白若雪什么脾气，她这当妈的最清楚。

那丫头认准了的事儿，你硬拦着，她能跟你闹翻天。

上次为了那双高跟鞋的事儿，母女俩冷战了好久。

要是在这种大事上跟她拧着来，怕是连家都不回了。

王文君想到这里，胸口闷得慌。

“这死丫头，就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汤了。”

“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为了那点玩意儿，把魂儿都搭进去了。”

白敬亭摇了摇头。

“你别光怪若雪。”

“你自己想想，那小子弄来的那些东西，你是不是也用得挺欢？”

“那香水，你不也天天喷？鞋子、袜子不是变着花样的换？”

王文君脸一红，瞪了他一眼。

“你少拿我说事儿！”

“我用是我用，那跟我闺女嫁人是两码事！”

白敬亭没再接这个茬，把话往正题上拉。

“行了，别扯远了。”

“咱们现在得想清楚一件事——初三去了娄家，那小子八成是要摊牌的。”

“到时候三家人坐在一块儿，他肯定有一套说辞。”

“咱们得提前想好底线。”

王文君皱着眉头。

“什么底线？”

白敬亭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若雪不能吃亏。”

“不管他怎么安排，若雪的地位不能比别人低。”

“娄家是大户，家底厚实，娄晓娥跟他在一块儿最早，这些咱们认。”

“但若雪也是正经人家的闺女，不是给人当丫鬟的。”

王文君连连点头。

“这条必须的。”

“要是那小子分出个三六九等来，趁早拉倒。”

白敬亭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得有个交代。”

“不是嘴上说几句甜话就完事了。”

“他打算怎么安排，是分开住还是一块儿住，经济上怎么分配，将来有了孩子怎么处理。”

“这些事儿，他都得有个章程。”

王文君听着，觉得自家这个平时不太管事的老头子，关键时候倒也有两把刷子。

“还有呢？”

白敬亭犹豫了一下。

“第三，咱们得跟娄家和孟家通个气。”

“三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到时候坐在一块儿，不能让那小子各个击破。”

“要谈就一起谈，条件大家一起提。”

“谁也别想着自个儿先占便宜。”

王文君想了想，觉得这一条最要紧。

她了解谭雅丽那个人，精得很。

万一初三那天，娄家跟林卫东提前串通好了，把白家和孟家架在那儿当陪衬，那可就吃大亏了。

“你说得对。”

“初三之前，我得跟谭雅丽和孙慧再通个电话。”

“把咱们三家的想法先统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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