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成亲后。

苏枝意第一次见到杀伐果断的陆羡，为她失了分寸。

她笑着打趣他小题大做，伏在他的背脊上，主动凑近。

轻轻在他脸颊落了一吻。

“我才不会离开你呢。”

那是她最直白的爱意。

坦荡，热烈。

那时候苏枝意知道，陆羡虽然在骂她，可那是紧张她的，是喜欢她的，是在意她的。

记忆中陆羡的脸与此刻的脸重合在一起。

同样是眼尾泛红，含着水光。

太过相似，太过真切，让她恍惚。

恍惚地以为他们又回到了那些时候。

可恍惚只是一瞬间，苏枝意便回过神。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更不能重蹈覆辙。

心动是真的，在意过是真。

抛弃也是真，铭心刻骨的痛，亦是真的。

何况他有了他的锦绣前程，她也有了她的打算。

那些险些突破胸腔的悸动又被压了下来，苏枝意终于恢复了冷静。

她小声嗫嚅：“你寻我，是不是因为沈确之事？”

陆羡一怔，强忍腹间剧痛看向她，眉骨拧起：

“沈确怎么了？他去找过你？

他是不是同你说了什么？

是不是吓到你了？

不必怕他，有我在。”

“陆羡，我爹是不是病了？”

陆羡面色迟疑一瞬。

苏枝意心中一沉。

她已经确认沈确所言非虚。

她闭了闭眼睛，强行按捺慌乱失序的心跳：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你许诺会照看好我父亲。

他身子抱恙，能不能寻大夫为他诊治？”

“嗯。”

陆羡低声应下。

“已经安排大夫给他看诊了，你别担心。”

每每提及父亲，苏枝意鼻尖便是一阵发酸。

她多想开口求他，求一个机会，亲自去探望父亲。

可沈确的话她记忆犹新。

她心知对方早就布下圈套。

若是陆羡破例成全她，祸事不止会落在自己身上，连陆羡亦会遭受牵连。

她不能这般自私。

“好。倘若我爹之后身子再有不适，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不想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些消息。”

陆羡“嗯”了一声。

短暂沉寂过后，苏枝意目光落回他捂着肚子的手上：“还疼吗？”

陆羡眼尾微微一弯：“疼，疼得厉害。”

“那跟我回去？我给你针灸先止痛。”

陆羡颔首：“你也瞧见天色，大雨马上就来，坐我的马车回去。”

苏枝意没有推辞，正要迈步同行，陆羡却伸出手拦在她身前。

“我走不动了，不扶我一把？”

苏枝意迟疑：“可这里是街上，若是让人看到……”

“我是病人，更何况伤是你亲手造成。”

陆羡理直气壮的。

苏枝意左右看了一圈，马车就停在巷口，距离不算远。

此刻暮色深重，街上行人稀少，应当不会引人留意。

她轻叹一声，扶住他的胳膊，快步往巷口走去。

一路万幸不曾撞见人，好不容易将陆羡扶上车，苏枝意紧跟着弯腰钻进车厢。

“陆羡，清晨山道上，你为何故意冲撞谢兰辞的马车？”

陆羡眉头拧紧：“你这是在关心他？”

此话一出，苏枝意心跳加速。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陆羡沉默不语，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更像是审视。

“我只是后怕。我就在谢兰辞车中，你自后方冲撞过来，险象环生，我如何能不害怕？”

陆羡淡笑反问：“就真的只是这样？”

苏枝意硬着头皮点头。

她有时候讨厌陆羡对自己这般了解。

好似她有什么小心思，陆羡一眼就能看穿她，知道她的话里的真假。

陆羡捏了捏她葱白似的手指：“昨日猎场之事，你难道没有什么要同我解释的？”

“我事先并不知晓他要带我去往何处，也不知道会遇上你。”

陆羡面色不好看。

苏枝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壮起胆子，倾身环住他的劲腰。

“胃还疼吗？”

她眼瞳清亮，讨好地看着他。

陆羡回望着她。

四目相对。

苏枝意只觉得被他这般盯着，真的像是他诏狱里的犯人。

她心里发毛。

“陆羡，你一直不信我。

无论我去往何处，总能和你偶遇，你是不是派人暗中跟着我？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子？”

陆羡的掌心轻抚上她的脸颊，细细摩挲，神色认真：

“我也想信你，万一你让我失望了怎么办？”

二人距离咫尺。

狭小的车厢之内，彼此的身影填满对方眸子。

苏枝意要被他浓烈深重的目光，灼得躲闪开视线。

可她清楚此刻不能退。

她向前挪了几分，身子紧贴着他。

“不会的。你替我照顾好我爹。

我会在你身边，乖乖的，不再惹你烦心，你信我好不好？”

她眸光澄澈，看上去一片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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