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要推门时,身后忽而传来一声呼唤:“枝意。”
苏枝意心头一紧,这道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谢兰辞的。
她回身望去。
雨幕之中,那人独立伞下,衣摆边角早已被雨水浸得湿透。
“谢兰辞,这般大雨,你怎么过来了?”
话音落下,她才留意到谢兰辞手中提着一只黑色食盒。
他将食盒抬起:“给你送汤。”
“就为送这个,冒这么大的雨?”
望着那只食盒,苏枝意有一些心疼他了。
只为送一份吃食,他不惜顶着滂沱大雨,也不知已经在门外站了多久。
刚才她从陆羡马车上下来的一幕,会不会恰好落入他眼中?
她的心更加的不安了。
谢兰辞穿过漫天雨丝,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苏枝意心绪忐忑,犹豫许久,艰难开口:“你来了多久?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
后半句话,她实在难以说出口。
谢兰辞看着她:“我刚到,一过来便看见你站在府门前。怎么了?”
苏枝意慌忙移开目光:“没什么,外头雨势太大,先进屋再说吧。”
春桃连忙上前接过食盒,将里面的汤品摆上桌。
苏枝意低头看去,惊讶一瞬。
竟是一锅鱼汤。
谢兰辞不爱食鱼,可她偏偏极爱这一味。
从前在北平,府里的厨子始终炖不出合她口味的鱼汤。
谢兰辞没有使唤春桃伺候,亲自盛出一碗奶白浓稠的鱼汤,递到她面前:“尝尝。”
鱼汤汤色乳白,鲜香漫开。
苏枝意心中五味杂陈。
“别愣着,快趁热喝。
我特意寻了应天府本地厨子做的。
你尝尝,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便将此人一同带回北平。”
苏枝意闻言一呛,接连咳嗽几声。
“吃得这样急,慢点。”谢兰辞想要替她顺气。
苏枝意连忙摇了摇手:“不用,我只是被烫到了。”
“这鱼汤方才出锅,确实烫人。
看着不见热气,汤面浮着一层热油,最容易灼伤口舌。
是我不好,还催着你快点吃,让我看看,烫伤哪里了?”
苏枝意捂着唇,摇头,不让他看。
谢兰辞轻笑一声,“那我去给你倒一杯凉茶,是舌头烫伤?”
她羞赧地“唔”了一声算是应了。
其实,这般温柔的谢兰辞,苏枝意是不习惯的。
她宁愿他像从前一样,拘着她,管着她。
也比像现在这般相处让她自在。
苏枝意接过凉茶,浅浅饮下一口。
“别急着咽下去,在口中含片刻。舌头若是烫得起泡,之后进食都要受煎熬。”
苏枝意果然听他的,照做了。
其实这鱼汤炖的真不错,醇厚鲜香,丝毫不逊色于醉香楼的手艺。
只是她心中纷乱,实在没有胃口,喝下大半碗,便放下了勺子。
谢兰辞看着她:“不合胃口?”
“不是,味道很好。”
“那再喝一碗。”
“不用了,当真喝不下。”
一谢兰辞的脸上有些失望。
苏枝意突然想起北平那些厨子,立刻解释:“我是真心喜欢这鱼汤。
只是此前吃过不少东西,腹中已经饱胀,和厨子手艺没有关系。”
“也好。你若喜爱,下次还让他做。”
“谢兰辞。”
“嗯?”
“你近日留应天府到底在忙什么?北平你不管了吗?”
“北平安稳无碍。上次归营,我率军连赢数场,敌军最近不敢轻易挑起战事。”
“如今边关安定,海晏河清,本该是你休养生息的时候,何苦千里迢迢赶赴应天府?”
苏枝意始终记得他曾深夜与宁王密会。
二人皆是手握大权之人,私下频频相见,其中必定藏着谋划。
她心里不安,不愿看见谢兰辞走上歧途。
谢兰辞神色淡然:“我只是想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也为边关出生入死的将士讨一个公道。”
“可这些事步步惊心,你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不等她说完,谢兰辞正色看着她。
“枝意,自你离开之后,我才发觉,我早就没有什么能够失去。
所以,任何风险,我都无所谓。”
他目光一瞥,落在一旁摆放的药箱上。
“今日又去温府了?”
苏枝意劝不了他,只能叹出一口气。
“嗯……先前为温家姑娘配好药方,我专程送药材过去。”
“往后尽量少往温府走动。”
“为何?”苏枝意警惕地看向他。
“温博远官阶不高,却能深得帝王信赖,此人绝不简单。”
谢兰辞没多说,点到即止。
苏枝意心中隐隐猜出端倪。
回想温博远逼迫她炼制秘药一事,她早该警觉。
温博远背后依仗之人,极有可能便是当今陛下。
大佑开国之初,高祖便立下严令,朝野之内禁止炼制金丹秘药。
温博远能长久蒙受圣宠,想来是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替帝王寻访方术,搜罗丹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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