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金陵,梧桐树苗抽出了第一批嫩芽。
宋清如从燕京飞来验收食堂和宿舍楼的施工交底,陆尧刚好在金陵处理长兴存储的季度产能会议。
两人约在产业园碰面,宋清如比预定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
陆尧到的时候,她正蹲在梧桐大道第三棵树旁边,用手拨开根部的覆盖物,检查土壤湿度。
旁边站着两个苗圃派来的养护工人,手里拿着记录本。
“这棵有些偏干。”
宋清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浇水频率从每周一次改到两次,但不要浇透,润湿表层就行。新根还没长出来,水多了会烂。”
养护工人记下,转身去调整水车时间表。
宋清如转头,看到陆尧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她走过去接过一杯,喝了一口。
“你试驾L9了吗?”陆尧问。
“没有,我这次来是看工地的。”
“试驾车就在外面,李想昨天派人送过来的,说让我试试新版的智驾系统。”
陆尧邀请道,“一起去?”
宋清如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两人从产业园出来,上了一辆银灰色的理想L9。
六座版,内饰米白色,中控台上三块屏幕依次排开,方向盘包裹着浅色皮革。
陆尧坐进驾驶座,宋清如坐副驾驶。赵恒和孙磊上了后面的保障车。
车从江北新区出发,沿着沿江公路向江宁方向行驶。
四月的金陵正是春天,路两侧的梧桐树绿了大半,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陆尧把车调到智驾模式,车辆自动跟线、自动变道、自动保持车距。
“魔门塔的算法加上地平线的芯片。”
陆尧说,“征程二代,4TOPS算力,2瓦功耗。整套系统跑在2瓦功耗上,比英伟达方案省电百分之八十。”
宋清如看着中控屏上的实时路况渲染。车辆、行人、车道线、交通标志被清晰标注,颜色鲜艳,刷新流畅。
她看了一会儿,问:“这套系统是你们自己做的?”
“魔门塔是惊蛰资本投的,地平线也是。联想的AI研究院把两家技术做了整合。”
陆尧说,“以后联想手机上用的端侧AI,和理想汽车上用的智驾系统,底层是同一套技术架构。
手机拍的照片能在车机上同步,车机导航的目的地能在手机上提前发送。”
宋清如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南京街景。
车正穿过扬子江隧道,隧道里的灯光在车窗上连成一条连续的黄色光带。
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做的这些事,挺有意思的。”
“哪件?”
“把不同的东西连在一起。”
宋清如说,“手机和车机连在一起,芯片和存储连在一起,产业园和城市连在一起。我做建筑也是在做连接。
把人和空间连在一起,把功能和形式连在一起,把历史和未来连在一起。”
陆尧没有接话。
他把车从隧道里开出来,沿江公路的视野豁然开朗。
长江在右侧铺展开去,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移动,对岸的金陵市区天际线在春日的薄雾中泛着灰蓝色的光。
“你觉得L9这车怎么样?”陆尧问。
“后排空间很大。”
宋清如说,“六座布局,第三排坐成年人不挤。后备箱放倒第三排之后,能装下不少东西。”
“你是在用建筑师的眼光看车?”
“车就是一个移动的空间。”
宋清如说,“人在车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早上通勤一个小时,周末带孩子出去玩两个小时。
车里的空间设计得好不好,直接影响人的体验。
L9的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的间距比一般SUV宽,腿部空间够。
座椅软硬度也合适,不塌不硬。”
陆尧笑了一下:“我让李想给你做个产品顾问。”
“我做建筑,不做汽车。”宋清如说。
两人沿着沿江公路开了一段,在江宁区的一个观景平台停下来。
陆尧把车停稳,两人下车走了一段。长江在脚下流过,春日的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的金陵长江大桥在薄雾中只露出桥塔的轮廓,近处的江面上有几只白鹭从芦苇丛中飞起来,在水面上空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原处。
宋清如站在观景平台的栏杆前,看着长江的方向。
风吹动了她外套的下摆,她把拉链拉到顶,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
“你之前说,我做建筑算的是五十年的账,你做手机算的是一年的账。”
宋清如说,“但这辆车,你算的又是多少年的账?”
“十年。”
陆尧说,“一辆车从设计到量产到用户换车,差不多十年,比手机长,比建筑短。”
“所以你在手机和建筑之间找了一个中间点。”
“对。”
陆尧说,“手机是快生意,建筑是慢生意,汽车在中间。
快生意养现金流,慢生意养品牌,中间生意养技术,三条线并行,才能走得稳。”
宋清如转头看了他一眼。
春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江面上,反射出一片碎金般的光斑。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把做生意想得很清楚。”
“做了十年投资,看了无数公司的起落。有些人死在快生意上,有些人死在慢生意上,有些人死在中间。”
“你呢?”
“我三条线都有。”
陆尧说,“音浪是快生意,联想是中间生意,建筑和芯片是慢生意,快的不缺,慢的不急,中间的不慌。”
宋清如没有再接话。
两个人站在观景平台上,看着长江向东流去。
春日的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远处城市的喧嚣和近处草木的清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复杂而安静的味道。
从江宁回江北新区的路上,宋清如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陆尧没有开智驾,自己握着方向盘,沿江公路两侧的梧桐树在车窗外交替掠过。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那规律性的轻微震动。
“陆尧。”宋清如闭着眼开口了。
“嗯。”
“你这个人,做事情太快了。”
她说,“手机一年一代,芯片两年一迭代,汽车三年一换代,你每天都在赶。”
“赶是必须的。”
“但有些事不能赶。”
宋清如睁开眼,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梧桐要长三五年才能成荫,食堂的动线要反复改五版才定稿,你如果一直赶,身边的东西就会来不及生长。”
陆尧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但目光从路面移到了后视镜里。
镜子里映出宋清如的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
“你说得对。”陆尧说,“有些事不能赶。”
车驶入扬子江隧道,窗外的景色从灰绿色的江岸变成了一排排暖黄色的隧道灯光。
宋清如重新闭上眼,靠在座椅上。陆尧把车速降了一些,让车流从旁边超过。
隧道很长,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上掠过,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虚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