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燕京，五道口。

地平线上市的消息在财经圈刷屏之后，陆尧把注意力转向了魔门塔。

这家做自动驾驶算法的公司已经完成了C轮融资，估值突破十五亿美元，腾讯和惊蛰资本都是股东。

陆尧个人在魔门塔的持股比例约百分之九，是仅次于曹旭东和惊蛰的第三大股东。

曹旭东约他见面的时候，陆尧正在准备月底去深圳跟华为谈合作的行程。

他把行程往后推了一天，去了五道口。

魔门塔的办公室比地平线更朴素。

一栋旧写字楼的三层，白色的墙面，灰色的地毯，开放式办公区里坐着两百多个工程师，屏幕上滚动着仿真路况和算法迭代日志。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不大，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曹旭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袖口卷到手肘，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他比余凯更沉默，更专注。余凯喜欢讲宏观，曹旭东喜欢讲细节。

“陆总，科创板的事，我想跟你聊聊。”曹旭东开门见山。

“你说。”

“魔门塔从创立到现在，一直在做L4级别的自动驾驶算法。

但L4的落地周期比我们预想的要长，车企对L4的接受度不高，法规也没跟上。

过去两年，我们的收入主要靠L2和L2+级别的辅助驾驶方案。”

曹旭东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箭头。

“L4是未来，但L2是现在，如果只押L4，上市的故事讲不圆满。”

陆尧靠在椅背上，看着曹旭东。

这个人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做过博士，在商汤带过研发团队，2016年出来创业的时候，很多人觉得他疯了。

自动驾驶算法公司没有整车厂的订单，活不下去。但他活下来了，靠的是L2方案的量产落地。

“你想怎么改？”陆尧问。

“双线并行。”

曹旭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两个平行的箭头。

“L2+级别的量产方案继续做，服务好理想和其他车企的订单。

同时，L4级别的Robotaxi在金陵和姑苏做试点运营，积累数据，打磨算法。”

他在两个箭头之间画了几条连线。

“两条线的数据是互通的，L2采集的路况数据可以用来训练L4的模型，L4的算法迭代可以反哺L2的安全性能。

L4是研发投入的方向，L2是现金流的来源，两条腿走路，上市的故事才完整。”

“上市估值呢？”

“按L2的营收和L4的想象空间来定价。”

曹旭东放下马克笔，坐回椅子上。

“科创板对科技公司的估值逻辑比美股宽松。

魔门塔如果年底上市，发行估值大概在八十亿美元左右，如果L4的故事讲得好，首日市值能破两百亿。”

陆尧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曹旭东画的那些箭头。

L2的箭头是实线，L4的箭头是虚线，两条线之间用细线连着，表示数据互通。

他在L2的箭头旁边写了两个字——“现金”。在L4的箭头旁边写了两个字——“未来”。

“曹旭东，”陆尧说，“魔门塔上市，你打算什么时候？”

“年底，科创板。”

曹旭东说，“我已经跟券商在对接了。招股书初稿下个月出。”

“惊蛰资本和联想控股做基石投资者。”陆尧说，“我还有一个条件——魔门塔的L4方案，优先适配地平线的征程芯片。

魔门塔的算法加上地平线的芯片，是华夏自动驾驶最完整的国产方案。

这个组合，比单独卖算法或者单独卖芯片都有价值。”

曹旭东想了几秒，点了点头：“可以。但地平线的芯片要支持我们的算法架构，征程三代的算力参数我看了，够用。”

“够用就好。”陆尧说，“你出一份联合方案，我让余凯那边配合。”

从魔门塔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五道口的街道上人流密集，地铁站口的人群在晚高峰的节奏里进进出出。

陆尧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那些穿着T恤和双肩包的年轻人从身边走过。

他们中的很多人，就在这栋楼里写代码、调算法、跑仿真。

他们是魔门塔的工程师，也是华夏自动驾驶的未来。

手机响了。是杨元庆发来的消息：“科森的铰链产能提到了每月二十五万套。

武汉工厂的第三条线满负荷运转，日产能破了八千台，下个月准备提第四条线。”

陆尧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弯腰坐进车里，车从五道口出发，沿着中关村大街向北行驶。

窗外的燕京在春末的暮色中铺展开去，远处的西山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隐约可见。

车开到联想总部楼下的时候，陆尧没有马上下车。

他坐在后座里，拿出手机给宋清如发了一条消息：“食堂的排烟管道改好了吗？”

宋清如回得很快：“改好了，东侧开洞，多花了三万，但员工夏天能开窗了。”

陆尧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三万块钱换三千个人夏天能开窗，这笔账宋清如算得很清楚。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车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