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死掉。
一楼增加四具尸体。
其中一具男尸与众不同,仰卧倒地,后脑勺流出大量的血。但他的致命伤不一定在后脑,因为他被开膛破肚,内脏和肠子翻出肚皮。
“呕——”
不管是到一楼还是在楼上围观的邻居,无不把早餐吐出来。
其余三具新鲜的尸体面朝地,血从爆裂的脑袋喷溅而出,是坠楼而亡。
很巧,三人是七楼两名死者的家属,脸上残留泪痕。
可能因为绝望跳楼,可能被邻居口中的“鬼”所杀。
真相已然埋葬在井底。
人心中的良知烛火犹如楼道的灯光,越来越黯淡。他们看向邻居的眼神写满警惕,返回家里锁门。
阮嘉煦牵着她的劲儿比之前大,与她并肩回家。
开膛破肚的尸体刻在她的脑海,尸体上鲜红、修长的伤痕像是由野兽的爪子造成。
猫。
她莫名想起拥有爪子的猫。
“汪汪汪!”
经过某一层,门后的宠物狗吠得很凶,令经过的人更加焦躁。
“再叫就宰了你吃!”秃顶的中年人脱开礼义廉耻的枷锁,狠狠地踢邻居的防盗门,大骂宠物狗发泄。
门后的人敢怒不敢言,没有吱声。
姐弟俩不敢停留,快速跑上楼。
家,是最后的安全堡垒。
明媚的中午阳光照亮全屋,暂时清扫内心的阴霾。
顾着回忆尸体伤痕的令佳瑶,后知后觉阮嘉煦情绪低落。
他一声不吭地回自己的卧室。
“小煦?”令佳瑶见他没有关门,跟随进去。
低下头的阮嘉煦坐在床沿,刘海稍盖眉毛,宛如躲在阴暗角落的孩子,散发浓郁的不安情绪。
“小煦,你在想什么?”她到他的旁边坐下。
“我害怕。”他的声音暗哑,低沉。
“害怕这栋大楼吗?”
“不是。”他抬头,黯淡无光的黑眸深深地注视令佳瑶。“我害怕你像他们那样……丢下我一个人……”
令佳瑶了然。
“他们”是指一楼的尸体。
他还介意她说过的可怕的话。
令佳瑶忍不住摸他的头顶,柔软的短发摩挲她的掌心。“我保证不会丢下你,也不会做傻事。”
阮嘉煦目光幽幽,隐约透出嗔怪的意味。“你怎么保证不会离开我?”
“我……”她灵机一闪,伸出尾指。“拉勾后不能反悔。”
他眸若星辰,随即恢复闷闷不乐之色。他也伸出尾指,勾上令佳瑶的尾指,然后紧紧缠绕。
“我保证不会离开小煦,反悔就是小狗。”
阮嘉煦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一扫眉眼的阴郁。“我也不会离开姐姐,如果我反悔我就不得好死。”
她急道:“别说重话,不吉利。罚你重新说一遍。”
“可是我心里就这么想。”他话锋一转:“罚我……让你抱一下吧。”
令佳瑶还没作出动作,他主动把脑袋蹭到她的肩膀上,柠檬味的沐浴露香飘进她的鼻子。
好吧……
她顺势搂他一下,摸摸他的后脑勺。
乌黑的长发散发茉莉花的香味,诱惑他的全部感官。麻酥酥的奇妙感觉终于再次来临,他心想一定是他和姐姐的生物电流交汇,产生的悸动。
在她看不见的视野死角中,阮嘉煦悄然勾起唇角。
好喜欢姐姐。
情绪得到安抚后,他精神奕奕地到厨房做午饭。
看着他穿戴好围裙,令佳瑶不由得感慨自己像一块充电宝。
闲来无事,她打开业主群看邻居聊天。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找到几则奇怪的对话。
“小煦,我发现这个人发的信息挺奇怪,你听我念。”她兴冲冲来到厨房。
正在切西红柿的阮嘉煦侧头看来。
“昨天下午,昵称叫‘宏发建材’的邻居突然在业主群发一句:终于有信号了,但是为什么只有业主群能发出信息?”
阮嘉煦马上放下刀,凑过来看聊天记录。“他住哪一座哪一层?”
其他邻居也觉得他的话古古怪怪,问他住哪。
[宏发建材]:三座六楼。今天以前手机没信号,看不了电视,电脑也上不了网,是不是小区的光缆在维修?修了一天还没修好吗?
[一座404]:哥,你没有出门过吗?
[宏发建材]:新闻不是让我们待在家里吗?我早就买好吃的,待在家里一周不成问题。
[二座901]:……
[一座404]……不是哥,外面那么吵,你都没有出门看看小区变成什么样子吗?
[宏发建材]:???
[宏发建材]:小区能变成什么样子?
[二座901]:雾草,你出门看看就知道了!
两分钟后。
[宏发建材]:我艹艹艹艹!这是我们的小区???像棺材一样的是我们小区???躺在一楼的是人吗?为什么躺在一楼???
[一座402]:是的(点烟)躺在一楼的都是尸体。
[宏发建材]:(惊恐)(惊恐)(惊恐)
[宏发建材]:谁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
后面的聊天记录,是邻居给这位仁兄讲解来龙去脉。
“小区变化以前,三座六楼没有信号,和我们度假的小镇出现一样的状况,是大型梦境降临的特征。”阮嘉煦努力回想。“三座六楼,有点耳熟?”
“阿汀就住在三座六楼,603。”
阮嘉煦嘟嘟囔囔:“你和谢哥这么熟悉啊……”
“他经常不在家,对于家里有没有信号、能不能看电视不在意。不对!”她推眼镜。“大型梦境能进不能出,我们回来那天,三座六楼没有信号,但是他走出小区了!”
“我们去找他问问。”阮嘉煦一瞥切了一半的西红柿,改口道:“还是先吃午饭吧,不能浪费食物。”
“好,我继续关注业主群。”
令佳瑶拿着手机回客厅,盯着业主群的新聊天记录。
多数是没营养的猜测以及散播恐惧的话。
[一座402]:谁家养了黑狗?听说黑狗血能辟邪。
[七座301]:sb!盐也能辟邪,你怎么不撒满家里?
[一座402]:我提建议而已,你说个几把!
[三座801]:我在三座见过有人养黑狗,不过是窜窜,毛发混着橘色,有效吗?
[一座402]:有黑毛就有用吧,哪一层养的?
邻居的聊□□着诡异的方向发展,其他邻居加入要黑狗血的行列,一个个化身洞察秋毫的福尔摩斯,推理是三座哪一层哪一户养黑狗。
恐怕之后强抢的,不是黑狗血。
令佳瑶不寒而栗。
[二座403]:哥哥姐姐
没头没尾的一句插在邻居们的讨论中,没有人在意。令佳瑶端详此群昵称片刻,没等到这位邻居再次发信息。
“姐姐,吃饭了。”
她暂时放下手机,帮忙盛饭。
家门外,隐约吵闹。
清蒸鱼腩热气腾腾,一缕缕水蒸气上升,扭曲对面的小脸蛋。
欣欣乌溜溜的眸子注视苦笑的妈妈。
“我放了土豆片在鱼腩顶部一起蒸,当作是青菜。”她家没有安装天然气,用煤气烧菜,得省用煤气。
“妈妈给你夹一块鱼腩。”她举起筷子之际,虎口隐隐作痛。她面不改色,夹起鱼腩。
转眼间,欣欣溜出饭桌,拿起挂在玄关的手提包。
她大惊失色地放下筷子。“欣欣你要做什么!”
欣欣抱着手提包夺门而出。
咔嚓咔嚓,是从外反锁门的声音。
她的心凉透了。
“欣欣你反锁门做什么!快开门!”
防盗门外的欣欣面无表情,瞪妈妈的眼神非常吓人。
“你……”
她想起深夜女儿的窥视、莫名其妙的发怒,还有无缘无故咬她。
完了,不能让她跑出去咬人。
“欣欣你快回来吃饭,不吃饭会肚子饿的。”
哪知,门外的女儿突然放声大哭,大喊大叫。
昏黑的楼道似乎有东西被她吵醒,乌泱泱的黑暗蠢蠢欲动,欣欣妈妈胆战心惊。
“欣欣别哭了,快回家,外面很危险。”
“呜哇——救命啊——”
她一愣,不明白女儿为什么在家门外呼救。“快闭嘴!外面有怪物吃人!”
欣欣似乎相信她的话,哭得更凶。
“救命啊——哥哥姐姐救命啊——”
当下,惨叫和呼救最让邻居敬而远之,同一层的没有人敢出门查看。
“不准哭!你快闭嘴!快回来!”
“哥哥姐姐救命啊——”
“不……”她四肢发冷,在有限的视角内左看右看,生怕有恐怖的东西冒出来吃掉女儿。
如果连女儿也失去,是直接要她的命。
“欣欣我求你了,快进来别哭了!”
“哥哥姐姐救命啊——”
心急如焚的欣欣妈妈无计可施,抱头蹲下来抓头发。这时,她才发现女儿的手里攥着褐色的包装纸。
她贴近防盗门看清楚。
貌似是巧克力的包装纸。
女儿为什么抓着巧克力的包装纸?
她为什么找哥哥姐姐救命?
“欣欣?”
清脆的女声宛如清凉的泉水,浇灭母女俩焦躁恐惧的心情,打断欣欣哭喊。
姐弟俩顺着哭声来到四楼,看见一个小女孩哭着呼救。
“哥哥姐姐!”欣欣飞扑过去,声泪俱下地抱紧令佳瑶的腰。“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