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莉莉十分欢迎姐弟俩再次来访。
阮嘉煦却不太情愿,甚至怀着质疑的态度。
“我们决定去调查一些事,拜托你了。”令佳瑶浅笑。
白莉莉两眼放光。“没问题!”
他们约好,如果去调查或者打boss,就来找她施展异能。作为交换,姐弟俩事后告诉她来龙去脉。
白莉莉的影子竖起来,立在她的旁边。
“去吧,影子酱!”
她的影子迅速化成一条黑色丝巾般,包围令佳瑶和阮嘉煦游走一圈,凉丝丝的感觉沁入他们的皮肤。
“你们会顺利地达成目标,安全回来。”
话音刚落,影子松开二人,回到白莉莉的脚下。
令佳瑶没有特别的感觉。“好了吗?”
白莉莉从头到脚观察他们的变化,可惜没有变化。“好了。一般来说有因才有果,现在我先给你们创造‘果’,由‘果’引发一连串的‘因’。我目前只能创造简单的‘果’。”
“我觉得并不简单。谢谢你。”
半信半疑的阮嘉煦也开口道谢。
“嘿嘿。”她傻笑几声,然后叮嘱:“你们调查的时候别执着于局部的线索,有时候亲眼看见的未必是真相。你们快去快回吧,路上小心。”
两人回家一趟,带上手电筒、水和面包饼干。
楼道影影绰绰,家家户户紧闭防盗门。中午讨要黑狗血的闹声暂时不了了之,整栋大楼几乎鸦雀无声。
令佳瑶和阮嘉煦往上爬楼梯。
楼梯间没有灯,他们的电筒射出两束惨白的灯光,晃过黑沉沉的台阶,晃过墙上鲜红的数字。
十楼。
十一楼。
十二楼。
……
令佳瑶开始气喘,放慢爬楼梯的速度。
阮嘉煦擦过耳鬓的汗珠,朝令佳瑶伸出手。
她搭上他的掌心,借力拾级而上。
十八楼。
他们一瞅十八楼紧闭的防盗门,暗叹小区的住户真多。
原本每一栋只有十二层,现在全都挤在一栋筒子楼里,密集的防盗门鳞次栉比,形成无形的压力压在他们的心头。
“姐姐,需要休息一下吗?”
令佳瑶收回视线,摇摇头。“继续上楼。”
毛胚房随机降临,指不定突然降临到他们家中,截断他们的身体。
她要赶在这之前找到做梦的人。
二十楼。
二十一楼。
……
不止令佳瑶,阮嘉煦喘气的声音愈发明显,两人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喝口水。
他们肩并肩地坐同一个台阶,放在身旁的电筒漫出淡淡的光圈,笼罩两人。
光圈是光的孤岛,被黑暗包围。
“这栋楼到底有多高?”阮嘉煦一边拧瓶盖,一边斜睨擦汗的姐姐。
她束起高高的马尾,折射白光的汗珠滑落到白皙的脖子,被她用面巾纸擦拭。
“如果真的走不到尽头,我们就折回去,别白白浪费体力。”她打开瓶子喝水,准备出发。
阮嘉煦凝视她湿润的唇。
昏暗的光圈是他视线的保护衣。
当她放下矿泉水瓶,他悄然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爬过三十楼后,他们感到楼梯间的黑暗仿佛是陈年的沉积物,一寸一寸地吞没他们的身躯,拖慢他们爬楼梯的速度。
越往上,他们内心的负担越明显,快要喘不过气。
“姐姐……小区一共有几栋楼?”阮嘉煦停在台阶上。
“……应该有十二栋。”她也停下来喘口气。
阮嘉煦照亮墙上的数字。“这一层是三十六楼,按理说已经爬完这栋大楼,但是……”他把电筒的光束移到竖向的梯井,照射上面。“上面还有很多层楼梯,照不到尽头。”
“既然爬到这,我们上去看看楼上有什么。”
两人继续上楼。
即将来到三十七楼的楼梯口,令佳瑶的手心渗出薄汗,胸口是沉甸甸的闷。
阮嘉煦牵紧她的手,走出楼梯口。
三十七楼的楼道依旧有灯泡照明密密麻麻的木门。
有的木门紧闭,有的半掩,有的敞开着。半掩或者敞开的木门黑洞洞,像死人空洞的眼睛。
一扇紧挨着一扇,每一扇的距离毫无规律。
有的相距十厘米左右,有的相距不到十厘米,有的相距二十厘米左右……
凌乱的排序、密集的分布像滔天的巨浪,劈头盖脸地淹没疲惫的两人。
令佳瑶宛如下沉到海底,窒息的压抑感堵住她的肺叶,她难以呼吸。
当他们往上眺望,压抑的绝望浇灭一丝丝希冀。
无穷无尽的楼上,遍布密集、错乱的木门。
往下跳的冲动油然而生,真想一了百了,彻底解脱。
遐想间,沉沉的巨响乍现——一楼又增加尸体。
阮嘉煦迅速回神,甩掉可怕的念头。“姐姐,要到一扇门后看看吗?”
“看。”她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来到离楼梯口最近的一扇木门,阮嘉煦轻轻地踢开。
门后只有墙壁。
灰沉沉的水泥墙互相穿插,无处下脚。
她想起小孩子的一种积木玩具——雪花片。
水泥墙就像雪花片,被天马行空的小孩子插成一团,组成一个个怪诞的单元。
她不想在混乱无序的毛胚房多待,示意阮嘉煦快点离去。
嘎吱——
两人惊愕。
作响的不是他们面前的木门。
没人住的楼层只有他们俩在,是谁碰其他木门?
“我们快走。”不安的阮嘉煦压低声线。
电筒的灯光扫过四周,不经意地扫过对面轻轻晃动的木门。
那门后探出一颗人头。
姐弟俩咬紧牙,撒腿就跑。
毛骨悚然的寒意贴上两人的后背,阮嘉煦感到楼层的阴影在蠕动,有东西以闪电之速靠近。
他当机立断:“往上跑!”
楼下有居民,他不想被别人瞧见他的影子变异。
令佳瑶不假思索地随他跑上楼。
喘息间,她一瞥下方的梯井。
一抹黑影闪过,跟着他们上楼。
令佳瑶灵光乍现。“那脑袋长着卷发,像阿汀的妈妈!”
阮嘉煦默不作声地往上跑,实际上,他的影子并没有跟上来。
它潜伏在下一层的黑暗中,盛放漆黑的触手,偷偷地伸向追击他们的黑影,准备撕碎。
黑影突然产生致命的危机感,飞快地后退。
竟然溜了……阮嘉煦不满地皱眉。
他本想带姐姐折返,但惯性使他向上迈一个台阶。
前脚刚落地,刺目的光线驱散黑暗,他抬手遮目。
“这里是……”
姐姐的惊讶令他回神。
他们不再身处黑漆漆的楼梯间,而是站在绿化带旁边,四周是眼熟的单元楼。
“小区?”他难以置信。
“小煦?你是小煦吗?”
阮嘉煦发现姐姐的声音变得稚嫩,回头一看,他居然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更离谱的是,女孩比他高,他需要抬头仰视。
“我……我们……为什么变小了?”震惊的阮嘉煦打量他缩小几倍的手掌。
晴天霹雳。
令佳瑶依旧束着长马尾,戴着银丝的圆形眼镜,稚气未脱的小脸蛋初现日后的韵味。
阮嘉煦一阵恍惚。
她也惊奇地打量自己和弟弟。
这一回,他真的变成弟弟,身高只有她的一半,看似五岁左右。
五岁的阮嘉煦刘海稍遮眉毛,外表乖巧安静,绝对是人见人爱的小孩子类型。
令佳瑶的保护欲爆棚,搂着他的肩膀保证道:“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阮嘉煦苦笑:“我感应不到影子。”
“我也是,看来是上次那种睡不着的梦境。”
阮嘉煦心里苦:“姐姐,你带了家里的钥匙吗?”
“有啊。”令佳瑶卸下背囊翻找。
年幼的姐姐尾音往上提,翻背囊的模样像打翻主人物品、手足无措的小猫咪,可爱极了。
然而未等他多欣赏一会,令佳瑶宣布噩耗:“钥匙不见了!”
阮嘉煦上扬的嘴角凝固。“我也带了钥匙,我找找看。”
结果,他放在书包里面的钥匙也不见了。“我有带现现金。”
“我也有,手机能支付。”
“我们先去住旅馆吧。”
“但我们用不了身份证。”
阮嘉煦驻足。
这儿不是小县城,旅馆的老板铁定要登记身份证。
两个小娃娃拿着成人的身份证住宿,铁定被认为是离家出走,丢去派出所。
令佳瑶深呼吸一口气。“不知道爸爸在不在家?我们先去敲门,如果没人在家,我们找邻居帮忙。”
没走多远,另一把稚嫩的声音喊住他们。
“阿瑶?”
声音似曾相识,令佳瑶狐疑地回头。
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橘猫。
他的头发比阮嘉煦的短,短得朝天竖起,眉目清秀而熟悉。
“阿汀?”令佳瑶又惊又喜。
阮嘉煦莫名不爽。
“你们要去哪里?”谢汀端详与她牵手的阮嘉煦。“他是谁呀?”
“我弟弟。”
阮嘉煦“怯怯”地挽着令佳瑶的胳膊,奶声奶气:“姐姐,他是谁呀?”
“他是谢汀。”她大方介绍:“我和爸爸搬来的第一年就认识他,小时……我们一起玩过。”
谢汀努嘴。“怎么没听说过你有弟弟。”
令佳瑶没心思详细解释阮嘉煦的来历,转移话题:“我记得你没有养猫,你哪找来的?”
“嘿嘿,在小区捡到的。它朝我喵喵叫,于是我给它喂火腿肠,哪知道它粘着我跟着我,我就带它回家咯。”
“阿姨允许你养吗?”
谢汀心虚地低下头摸小橘猫。“先带回家再说。”
说着,他想到好玩的事,抬头便是眉飞色舞的模样。“你们要到我家玩吗?和猫咪一起玩。”
令佳瑶看向阮嘉煦,后者虽然一脸不爽,但是没有表态。
“好啊!”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