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白和苏玥战死边关的消息传回了燕都，传到了大燕皇宫，娴太妃听到这一噩耗，伤心过度，直接病倒了。
但她第二日还是强撑着身子爬了起来，带着宫人操持帝后的身后事。
萧暮白和苏玥的尸体找不到了，负责报丧的士兵只带回了两人的一片衣角。
娴太妃让人打造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将两人的遗物放了进去。身为帝后，该有的仪式通通都要有。
棺材盖是娴太妃亲自盖上的，盖的时候，眼泪拼命往下掉。
她一直都将萧暮白和苏玥当成自己的孩子，如今冷不丁两个孩子没了，娴太妃心里揪着痛。
九皇子和小十一在旁边哭成了泪人，柔太妃拿着手绢拼命擦眼泪，石榴樱桃也泣不成声……
出殡那天，小狐狸躲在送葬队伍后边，一时没忍住，偷偷掉了眼泪。
小苏苏体内有上神的气息，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吧？
纵然这么安慰自己，但嫣然还是忍不住落泪。
萧暮白和苏玥牺牲自己，保全整个大燕国的事迹早就传开了，燕都城的百姓们得知帝后今日出殡，纷纷前来送行。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乌压压的一片。他们个个都垂着脑袋，神情悲痛地跟在送葬队伍后面。
九皇子抱着两人的牌位走在最前面，褪去了以往的少年气，一夜之间增添些许成熟。
丧礼过后，娴太妃派人去找唐羽，可人派出去了一拨又一拨，依旧是没有消息。
本就伤心过度的娴太妃，听到暗卫们传回来的消息，直接一病不起，她不吃不喝，谁劝都没用。太医来了一次又一次，皆是束手无策。
“娘娘她不肯进食，这病没法看啊。”
撂下这么一句话，太医摇着头离开了。
九皇子劝了几次也都无果，他知道母妃得的是心病，旁的什么药都没用，只有把心结打开了，母妃才有救。
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个男人，或许那个男人已经跟着皇兄他们丧命边关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闲暇之余过来陪陪母妃，一是让她宽宽心，二是以防她想不开。
＊
大燕国一日不可无君，萧暮白战死后，曹尚书和大臣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推崇九皇子登基。
九皇子临危受命，当上了大燕国的新皇，年号泰安，寓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入了冬，天气骤然变冷，初雪也扑簌簌落了下来。
娴太妃病得越来越重了，太医署的太医都来瞧过了，皆说活不过开春。
泰安帝每日下了朝都会过来陪她，有时候甚至将奏折带过来，边陪她，边处理奏折，给她分享外面的趣事，给她带好吃的，就是不敢提那个男人半个字。
在泰安帝的陪伴下，娴太妃渐渐好了起来，但还是不太爱说话，整个人郁郁寡欢的。不过为了儿子，即便胃口不佳，也会对付地吃上几口饭菜。
直至一个月后，娴太妃查出了身孕。
“太医，你说本宫有孕了？”娴太妃靠在床榻上，艳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回娘娘，您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娴太妃怔了一下，久久才回过神来，对太医道:“本宫有孕一事，还望太医保密。”
太医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对于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忙不迭地点头。
他只是治病救人的，至于娴太妃肚子里的孩子是哪儿来的，他不感兴趣，也不能感兴趣！
太医走后，娴太妃摸了摸肚子，眼神柔了下来，唐羽，所以这是你留给我最后的期盼吗？
你是不是看到我这般堕落的样子，心疼了？所以派了个小天使来守护着我？
娴太妃下了床，来到窗边坐下，望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她依稀记得，那日她强势地将懵懂青涩的小侍卫推倒、吃干抹净。
在尝到那种美好之后，她彻底沉沦了，就像扑火的飞蛾，一发不可收拾。
“那娘娘准许属下以下犯上吗？”
“娘娘，青天白日的，您这样会让属下以为您觊觎属下的身子。”
“属下不能和您一起离开皇宫。”
“属下这条命是陛下给的，这辈子誓死守护陛下。陛下在哪，属下在哪。”
“可属下见不得光，给不了您名分。”
往昔回忆结束，娴太妃眼眶早就湿润了。明明他们那么好，日子过得平淡又盼头，怎么人突然说没就没了？
娴太妃不相信唐羽已经死了，她宁愿他是负了她，也不愿意接受他已经死亡的噩耗。
只要一日找不到尸体，那他便还活着。
从前男人对她来说或许可有可无，先皇走的时候，她眼泪都没掉一滴，甚至有些窃喜。可唐羽不一样，唐羽是她用心爱过的男人。
娴太妃擦了擦眼角的泪，手心慢慢抚上肚子，她不能伤心，为了小九，为了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她一定要振作起来。
＊
十个月后，娴太妃诞下了一位男婴。
泰安帝不是第一次当哥哥了，但当他抱着小小一团的弟弟时，心里紧张又激动，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把怀里的孩子给摔了。
“陛下，错了，不是这么抱的。”柔太妃边说着，边上手教他，“这样抱才对。”
“噢噢！”泰安帝手忙脚乱地学着，虽然学的不太像，但好歹抱的姿势对了。
众人看着他笨手笨脚的小大人模样，忍不住笑作一团。
泰安帝伸手点了点奶团子的鼻子，笑道:“不然你以后的乳名就叫肉宝吧？肉乎乎，胖墩墩的，肉包听着就很可爱。”
娴太妃笑着点点头，于是小奶团有了乳名。
眨眼间，娴太妃出了月子，但迟迟未给肉宝起大名。
柔太妃看出了她的心思，忍不住问道:“你是想等孩子他爹回来了再给他起名？”
娴太妃泡茶的动作一顿，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柔太妃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是他回不来了呢，你就打算一直不给孩子取名？孩子现在还小，尚可以叫乳名，待过几年他长大了，总不能还一直肉宝肉宝的叫着吧？”
“再等等吧，若是再过两年……他若是真回不来了，再另做打算吧。”
柔太妃见她执拗，知道自己劝不动，便没再继续劝了，只是让她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泰安三年。
唐羽始终未回来，娴太妃给小肉宝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唐意。
唐意唐意，希望这孩子以后不受任何事情拘束，能过得洒脱肆意。
泰安四年，娴太妃封了太后，自请出宫去住。她寻了一处山野小别院，每日浇浇花，种种菜，除除草，日子过得也算充实。
只是闲暇之余还是会想起那个男人，所以她索性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顾不上想他了。
可即便如此，每每午夜时分，思念便如春日里的嫩芽，疯狂肆意地增长着。
她始终相信，唐羽一定会回来的。
＊
泰安十年，苏玥和萧暮白带着念月下凡探亲。
见到两人，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柔太妃率先反应过来，犹豫了片刻，不可置信地上前:“陛下，小玥玥，真的是你们吗？”
苏玥笑着点点头:“是我们。”
柔太妃湿了眼眶，颤着声儿道:“真好，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怀里的小念月软糯糯地开口:“娘亲，我想去玩。”
苏玥将她放了下来，语气温柔:“去吧，小心些，”
柔太妃目瞪口呆:“你们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苏玥和萧暮白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几人叙了会儿旧，萧暮白去找泰安帝了，苏玥从柔太妃口中得知，石榴樱桃两个丫头还在永福宫等着她，她心里一软，同柔太妃说了一声，抬脚便往永福宫去。
御书房内，见到萧暮白，泰安帝很是吃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颤抖着开口:“皇兄？皇兄，真的是你吗？”
彼时的泰安帝已经十九岁了，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和幼稚，多了份沉稳和担当。
萧暮白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柔了下来，“是我。”
“那皇嫂她……”
“她也回来了。”
“皇兄，你们这些年去哪儿了！”泰安帝再也忍不住了，一下扑到萧暮白面前，扒拉着他的胳膊，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一旁伺候的太监吓了一跳，这几年再艰难的事情都从未见陛下掉过眼泪，如今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小九，一国之君可不能哭鼻子噢。”破天荒的，萧暮白没有推开他，而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先是皇兄的小九，才是大燕国的国君。”泰安帝哽咽着声音道。
他吸了吸鼻子，屏退了宫人。眼神瞥到一旁的唐羽，神色复杂。
而唐羽此时也心不在焉，他方才打听了一下，宫人们说娴太后已经出宫好几年了。
“皇兄！”
泰安帝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道调皮的声音，唐意屁颠颠地跑了进来，手里似乎攥着什么。
“皇兄，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眨眨眼睛，不待泰安帝回答，突然摊开手心，“呀，什么都没有！”
泰安帝宠溺地笑了笑，“调皮。”
唐意扭头看向唐羽，眼神认真:“我见过你，你是我爹爹。”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的爹爹和皇兄的爹爹不是同一个爹爹。
娘亲说，爹爹是个大英雄。要不是爹爹、暮白皇兄和玥玥皇嫂，那他们现在的日子不会过得这般安稳。
唐羽看着眼前眉眼与自己有些相似的小少年，身子一僵。
“阿意是你和母后的孩子，当年你们出事后，母后便怀了身孕。”泰安帝深深看了一眼唐羽，叹气道，“母后在城南的皇家别院，让阿意带你去吧。”
唐意点点头，朝唐羽张开双臂，“爹爹，抱。”
唐羽眼眸微动，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唐意将脸埋在他怀里，那一瞬间感觉特别满足和安心。
从今往后，他也有爹爹了。
唐羽了了萧暮白一眼，抱着唐意快步往外走。
“你叫什么名字？”
“爹爹，我叫唐意，潇洒肆意的意。”
＊
菜园子里的活干完后，娴太后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裳。沏了壶茶，躺在院中的摇椅上，边喝茶，边乘凉。
这会儿正值夏季，葡萄架上的葡萄成熟了，累累硕果垂落枝头，饱满圆润的葡萄让人看了垂涎欲滴。
“染染。”
抿了一口茶，她正躺着闭目养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熟悉的声音，刘染浑身一僵，随后又露出了一抹苦笑。
许久没梦到他了，这大白天的居然出现幻觉了。他都消失了这么多年，若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
唐羽看着葡萄架下的女子，她此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细腻光滑。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皱纹，反而让她愈发美艳动人，风韵犹存。
唐羽看入了迷，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情地开口。
“染染。”
眼前传来脚步声，耳边是男人深情的呼唤，刘染倏地睁开眼睛，对上男人深情款款的眸，一时怔住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染染，我回来了。”
刘染回过神来，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真、真的是你？我没有做梦吧？”
“娘亲，你没有做梦，爹爹真的回来了！”小唐意从唐羽怀里下来，乐颠颠地跑到刘染面前，牵起她的手。
直至手心传来真实的触感，刘染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是真的回来了。
她期盼了太多次，也失望了太多次，后来渐渐不再敢有期盼了。
小唐意将自家娘亲的手放在自家爹爹手心里，然后咧嘴笑了笑，“爹爹，娘亲，我们一家人总算是聚齐了。”
唐羽和刘染对视一眼，缓缓笑了。
“这次回来，还走吗？”她靠在他肩膀上，心里隐隐有些小期待。
他替她整理了凌乱的发丝，满目柔情:“不走了，从今往后都不走了。以后，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好，永远不分开。”刘染偏头看了他一眼，莞尔一笑。
“好耶，不分开！”小唐意露出一抹天真烂漫的笑意，他以后终于有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