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从天边升起,橙金色光辉渲染了半边天。
日出高山,苍茫林海。
小小的少女,步履坚定,迎着朝阳离去。
叶府内。
“各位道友辛苦了!”叶族长拱手,笑容满面。
萧远玉揽着盛语悠纤细的腰,语气冷淡:“无事,只是悠悠累了,便不与道友谈话了。”
叶族长脸色微沉,丢去一个储物袋,扯出一个笑容:“是叶某考虑不周了。”
萧远玉默然,抛出金暖玉床,两人没入纱幔中。
叶瑜拿过一杯灵饮,小酌了一口,眼尾上挑,眸中流露出一丝思念,在山上奋战一夜,他倒是倦了。
陆行云挥袖,石桌上出现一副棋盘,冲叶星华笑了一下:“叶兄可要手谈一局?”
二人一边对弈,一边酌酒。
陌南意淡淡一笑,与叶族长拜别。
养心怡,蔷薇开得艳丽,香气甜美,身着粉裙的少女睫毛轻颤,身上的裙子很华美,长裙包覆身躯,自纤纤柳腰处,垂下五条华丽翎羽。
“小姐,美人醉酒舞姿最是轻柔曼妙,你不如喝点?″身着绿衣的女子抱着古琴道。
谢心怡双目失神,淡淡哦了一声,狠狠灌了一囗烈酒,烈火燎原的痛涌入喉咙,倒冲淡了那张好看的俊颜。
少女立于墙头,缓缓扭动柳腰,转动长袖,跳着舞步,迎风而舞,舒展身姿。
她在蔷薇花丛中舞成了一朵曼妙的花儿。
古琴被白皙的手拨动,流淌出细水潺潺,周子晴猛的抬头,有些惊愕。心怡以舞入道,生得曼妙柔软的身体,又柔弱沉静,与她弹琴对舞时,舞蹈一直是婀娜不放浪的。何时跳得如此狂放?
翎羽绽放出夺目宝光,她一头浅黑长发披散,发间的蔷薇花衬得她面庞颇为魅惑。
小姐疯了!谢心怡越舞越快,丝毫不理节奏,尽情狂舞,将情绪释放,花颜含羞。
“小姐!″周子晴尖叫一声。
水袖一收一甩,甩出淡淡波光,脚尖轻转飘然而起,身姿飘逸婀娜,袖子一甩,灵气卷起大片蔷薇……
“定!″清脆的声音坚定有力,一股冰冷灵气从天灵传来,谢心怡浑身一颤,脸色“唰″得一声变白,她刚刚,陷入了魔障!
陌南意淡淡扫了一眼,转身御剑离去。
……
周子晴,她还活着呀,活着就好。
手指拂过水塘,泛起丝丝涟漪。
陌南意闭上双眸,雪地上蜿蜒曲折的鲜血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尽管她告诉自己,不要冲动。
可爷爷惨白留恋的面孔、族长饱含希望的目光、玉娇凄艳无双的笑容时,那个小小的,充满仇恨的洛惋灵便会出现。
她明白当初冷月仙子为什么非要为她改名换姓了,因为只要她当初还是洛惋灵,便会沉醉于痛苦的往事,根本走不到筑基!
筑基,筑仙基,了尘缘。
冷月仙子不仅为她改了名姓,还更换了功法,甚至以“南意”这个温婉恬淡的名字来镇压她如深海的仇恨,进一步抺淡洛家对她的影响,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名姓改了,功法也改了,如今洛氐再无子翤,明显是让她抛弃前尘往事,安心当她的冰灵体天才。
可是,凭什么呢?
当初的族长,抛弃一切亲族,连妻儿都弃了,只传送她出来,为了让她活下去,更是将婳婳也传了出来。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她天赋好,有朝一日可以为洛家沉冤得雪么?
忘却前尘,当一个冷眼旁观者,她可以吗?
可她怪不了冷月仙子。
如果当年那场惨案没有发生,也许她现在依然平平凡凡地是个炼气小修,没有化悲愤为修炼,化仇恨为动力,却也依然是族人口中的天才十五小姐。
可她见识了修仙路上的风景,因为弱小染了欲念,见到了大能翻手为天覆手为雨,便不甘于洛府小小的天,再无法应一些俗物而得到简单的欢喜了。
如果没有惨案,她就不会找到母亲展颜仙子凝蕊,见到风风雨雨;不会见到师姐顾君忆,给予她开导破开心境桎梏;更不会遇到师尊,这个为她改变一生的女子。
高度决定了眼界,她是站在师尊盛羲一一天瑶真君身边才看到了如此广阔的世界。
重新选择,她不知道怎么选了。
她无法再安安静静地在洛府,欣赏那些不曾仔细欣赏却格外美丽的风景,静静地当那个“天才”。
她不知道如何选。
舍不得亲人,也舍不得痛失亲人所带来的好处。
终究是人心变了。
“既然选不了,便顺应自然,雷霆雨露,尽是天恩,若无当年所受苦楚,何来今日自己?何必为难自己?万般尽是天命罢了,修仙,则逆天而行,已经发生的改不了,也无需改,倒不如珍惜当下。”
温和平缓的声音响起。
是啊!她纠结这些有什么用呢?
仇,当然要报,也是为了当年背负血海深仇的自己一一洛惋灵一个交待,但报仇不会是她的全部。
仇报了,从此世间再无洛家,再无洛惋灵,因果断了,便只有陌南意了。
或许很无情,但这是命。
魔障开了,劫也渡了。
入目是一双温润的眸子,亦是声音的主人。
“需要我做些什么?”似问非问。(细品)陆行云微笑着冲她伸出了手。
“嗯。”陌南意扬起笑容,握上了他的手……
又是一年春。
叶府一时间姹紫嫣红,香飘十里。
赏花宴。
各色婢女衣着华美,捧着佳肴饰品穿梭,端的是纸醉金迷,整个叶府都被拥在一片绵软馨香中。
各家中叶家最盛,三名筑基,举办一场赏花宴虽不至于让各家派出筑基修士来,但也会备下薄礼由些青年才俊来切磋一二。
正是极好的机会。
叶瑜去寻他的嫣儿了,苏柔嫣要炼气八层了。
也是叶星华和陆行云相谈甚欢才有好理由留下的。
众多掌族者定遣不少少年天才来,盼得大宗青眼,叶族长定也想就此交好一二。
可惜啊……昔年各族置我洛家香火尽断,今日我便断各族数十载气运!
陌南意扬唇一笑,只是扯动嘴角,却不含一丝感情的笑。她摘下来一朵艳丽无双却还未彻底绽放的娇花,从镯子中提取一丝木灵气,催动娇花彻底盛开。
然后,捻碎,花落,成泥…
花还没有开到最璀璨的时候,怎么可以凋零呢?
“陌道友对叶某这赏花宴有何想法?”叶族长满脸堆笑,语气真诚。
“很好。”陌南意收敛冷色,拨开发丝,扬起含有四分傲意、四分满意、一分期待、一分漫不经心的笑容来。
“哈哈哈,道友能来,是叶某荣幸,来人,上茶!”
一位挽着堆云髻的婢女低眉垂首,奉上一杯灵气充足的灵茶来。
陌南意随意一扫,冷笑连连,居然撒了散灵药和复灵散!
人也到齐的差不多了。
炼气五层以上的少年们和他们的近亲都来了,敬畏又羡慕地看着陆行云与陌南意。
真年轻啊!
谢心怡穿的华丽,与执琴的周子晴并立。
窈窕少女,艳若桃花。
可纵使她容貌艳丽、气质优雅矜贵、身姿如飞燕般娉婷袅娜,衣着华丽却不减风姿。也依然得不到多少人的目光,少年公子,甚至她的未婚夫、青梅竹马叶绍兴也不去看她这个绝色尤物未婚妻子。
只是目光灼灼又自卑地看着亭内那个素衣黑发,人淡如菊的少女。
她真的很年轻。
哼!矫揉造作的女人,几十岁扮成个十二三岁算什么,装嫩!谢心怡酸酸地想。
可她的修为摆在那里啊!
谢心怡心里一苦,这就是低阶修士的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