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族长见人来齐了,立即安排好丝竹管乐、美酒佳肴。
湖上浮出朵朵莲台,有身姿曼妙的舞人翩翩起舞。
陌南意冷眼看着这繁花似锦、歌舞升平的胜景,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笑着、闹着,好不痛快。
还不够,还不够……
莲台浮起,谢家无人来,三族天才齐聚,那才是绝世胜景。
有一面如冠玉的十七八岁少年跃入莲台,不时瞥眼长亭,忍下心里雀跃,一副镇静之样,让人忍俊不禁。
“柔氐明朗,请诸位道友指教!”少年语气傲然,眼神澄净,身着蓝色墨纹打底对襟锦袍,头戴怒龙含珠玉冠,项上戴着八宝琉璃璎珞,一看便是一个从小受家人疼惜的。
湖边人窃窃私语,有的惊叹,有的诋毁,五花八门。
叶星华望向陌南意,笑道:“柔明朗,不过十八便有炼气七层,实是资质上佳之辈。”
叶家那边,跃出一位姿容娇柔妩媚的女子,她身姿婀娜,步步生莲。略施粉黛,乌发半挽,满头珠翠,着一件樱粉烟罗露腰裙,媚眼如丝,纤腰白腻。
“叶娇娇,请指教!”
……
便见叶娇娇拿出一条粉带,向柔明朗击去,粉带是极一般的法器。
柔明朗沉了脸,掏出一对古朴飞刀甩出。
二人打得有来有回,看得众多少男少女心弦紧扣。
忽然,叶娇娇眨眼,一双眸子散发出如丝如缕的黏腻魅意。
柔明朗一僵,被叶娇娇立即套了粉带,捆住灵气。
叶娇娇揽住他的腰,媚笑一声用烈焰朱唇吻住了他的唇。
满堂寂静。
唯有陌南意展开神识发现,叶娇娇居然吸食柔明朗的阳气!
叶族长脸色一冷,叶娇娇是他的爱女,寓意千娇百宠。然而叶娇娇习了魅术一一妖女吸阳。行事浪荡,院里面首数十。没想到当着陌道友的面也不曾收敛!
若惹了她不愉,怕是断了叶家一通造化!
陌南意倒没什么看法,反正将死之人她也不愿评判。
叶娇娇松开柔明朗,脸上带着餍足。
叶娇娇盈盈一拜,语气轻松:“父亲,算是娇娇赢了,嗯?”
叶族长看了下陌南意,见她面容沉静,松了一口气。笑道:“自然是娇娇赢了。”
盛会还在继续。
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娇美侍女丝竹齐喧,一道彩霞悬于天边。
有单打独斗切磋之人,亦有合击之人。
陌南意唯一注意的便是周子晴了,毕竟曾是洛家遗婢。
周子晴双眸沉静,抚的一手好琴,旁边云髻霓裳的少女翩翩起舞,竟是击败了一对妙龄姐妹。
如叶族长所愿,她自然是匀了些法器赠送。
日薄西山,漫天彩霞悬于天际,隐约可见一抺炫目光辉。
天穹上,一边落日镶金,绚丽夺目。另一边,清辉初现,点点流星点缀。
忽然,一颗星辰拖着长长尾焰坠落。
陌南意有些恍惚,从前听爷爷说过,星辰陨落,可能伴着灾祸。
那日,洛府满门抄斩时,可有星辰陨落?
……
众多家族青年才俊已是比试完毕,佳肴美酒香飘十里。
叶府百花齐放,一盏盏花灯自水面升起,将湖上映得亮如白昼。
衣香鬓影,繁华三千。
欢声笑语,尽显奢华。
所有人笑容明媚,流转于百花间,时不时传来调笑。
丝竹如金石,藤萝如细丝,围起最美的时光。
叶族长笑容满面,抬手,温柔的灵气安抚住众人,表示要论绩行赏了。
一个穿着蓝色曲裾的风情少妇款款走来,满头珠翠叮当。
她嫣然一笑,牵着叶族长的手,眼里浸着温情与幸福。
正是叶族长唯一的女人、也是唯一的妻,陈慕雪。
叶族长眼里只有她,浸满深情。
二人四目相对,又看了看爱女叶娇娇,笑容满面。
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风风雨雨数十载,膝下育有一女娇娇。
道途漫漫,幸有机会,遇见彼此,相伴余生,白头至老。
“此次头名,是娇娇!”
叶娇娇媚眼一抛,在一众艳羡目光中走了上去。
陈慕雪张开怀抱,眉眼含笑。叶族长也毫不吝啬地拿出一枚上好金钗。
叶娇娇接过金钗,将长发一散,递给陈慕雪,语气娇软:“阿娘,帮娇娇戴上好吗?”
陈慕雪含笑,接过金钗去挽她的长发。
一点温热。
陈慕雪怔愣了一下。
刚刚还撒娇的女儿笑容一僵,脸上血色寸寸褪去。
“阿…娘,救…″刚说完,叶娇娇便没了气息,瞳孔放大,倒映出陈慕雪惊愕的面庞与未消干净的柔情。
死不暝目!
当女儿身体倒在身上,温热液体浸上曲裾时,陈慕雪才反应过来。
她颤抖着手将叶娇娇扶起。
叶娇娇脸色灰白,瞳孔睁大,纤细的脖子上,有一道小口冒血。已经没了气息,一击毙命,可见出手者狠辣干脆。
“娇娇!”
叶族长与陈慕雪歇斯底里的声音让场面安静了下来。
叶族长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咆哮。
陈慕雪脸上一片惨白,她抚上叶娇娇的脸,声音颤抖:“娇娇,别睡。”掰开唇,几颗丹药被放了进去。
陈慕雪失魂落魄,抚摸着叶娇娇长发。
与此同时,一股灵气旋涡卷起。
大阵起,生路封!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无尽黑暗袭来。
叶族长脸色铁青,哪里不知道要出事?
娇娇…
感觉到大阵,众人开始骚乱。
叶族长慢慢走到夫人与女儿身边,面容苍白,心如刀绞。
白头偕老,他做不到了。
他的娇娇,死在了最美好的年岁。
“叶族长,感觉如何?”
平静的声音带着灵气,压下一切嘈杂。
只剩下,几个人。
叶族长转头护住夫人,老泪纵横,陈慕雪面容充满憎恨看去。
与这个绝望恐慌的世界不同,素衣少女端坐,举着一盏茶,遗世独立,格格不入。宛如云间月,山巅雪。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叶族长吼道。陈慕雪亦恨恨说:“娇娇才二十三啊!”
二十三?
陌南意眼里掠过一丝复杂。
好像,姑姑当初也是二十三,今天好像就是那一日。
呵,真是,不知怎么说好。
“时也,命也。″陌南意幽幽叹气,起了身,一双幽冷似墨的眼睛直视叶族长
叶族长浑身一震,莫名心慌。
“叶族长可还记得,洛氐惋灵?″声音无喜无悲。
冰灵根!洛氐惋灵!
叶族长瞳孔一缩,蓦然凄惨一笑,满是沧桑:“时也,命也!老夫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冰灵根天骄,气运加身,岂会如此折陨?″
他笑得疯狂,泪水横流。
陌南意倒是平静,她声音前所未有的平和,平和得透出一股大道独有的无情:“不过因果循环尔。”
她骈指一点,一道冰寒剑气便向叶族长面门逼去。
叶族长大,飞身闪躲。
剑气刺穿陈慕雪心脏,陈慕雪倒下了,抱着叶娇娇,为她簪上金钗。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染红了长夜。
阵法发动,一个个生命陨落。恍如人间地狱。
鲜血顺着衣衫蜿蜒,一个白衣青年为青梅挡下一击,倒在了她的怀里。
没等青年咽气,青梅也倒下了。
二人十指相扣,目光绵缠凄怨。
还有无数个青梅与青年。
他们有的是凡人,有的是修士,在大阵下,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惨叫与鲜血为长夜添了几分妖异,无尽的怨恨与愤怒弥漫。
今夜过后,会有很多人失去至亲。
凭什么!叶家当年结的恶因,却要连累他们!
柔氐明朗,目光涣散,带着刻骨恨意,紧紧握住青梅陈茶毫无血色的手,感受着气息流失。
其母叶妣,抱着他,为他挡下一切。其父柔林,泪流满面,护着夫人与爱子,唤着:“妣儿。”
一桩桩血海深仇案,迅速滋生,又迅速泯灭。
叶族长浑身发冷,今日,怕是叶家灭顶之灾!
“鸳鸯相报何时了,洛惋灵,难道你不知道吗?今日你大开杀戒,草管人命,结下恶因,他日必结恶果!”叶族长痛不欲生,撕心裂肺地吼着:“洛家亡灵,必会因你手上沾的鲜血,永无宁日!”
陌南意眼神冰冷,却是不再言语,一点腰间古朴长剑,化作雪色灵光刺来,冰寒至极,锋芒毕露。
叶族长眼里只有恨意,祭出一个圆环法器锢向长剑。
忽然,叶族长只觉身后一凉,猛的回旋防御。
蓝衣男修,言笑晏晏,唇角含笑,眼神却冷冷淡淡。素手持一柄光华流转的折扇,轻轻向他一点。
一只沐浴在艳丽焰火中的灵鹤虚影一声鹤吠,向圆环扑去。
“吱吱”一声,圆环法器裂开了缝。
叶族长面色惨白,抬手不断击出灵诀。
散修,包括无背景修士,他们因为没有太多丹药,灵物,根基薄弱,这是后天修行无法补足的。
陌南意与陆行云,他们筑基时上好丹药足有六种,后又有元婴师傅亲自以灵物填补根基,是叶族长无法相较的。
根基薄弱,法器劣质,法术粗陋,兵败如流水。
一点冰寒剑芒蹿上喉头,灵气护罩碎裂,叶族长面无血色倒下。
陆行云笑容依旧,一合折扇,笑道:“刚刚好。”
白衣男子面如死灰,目光涣散,有些失神。
叶星华破掉阵法赶来时,只见到血流成河。他的父母姐姐和颇为喜欢的娇娇族妹,都变成尸体。
看到二人看向他,他面如土色转身夺命遁去。
活下去!找到师父,才能为爹娘和阿姐报仇。
陌南意冷冷看着那昔日风姿绰约的白衣男子,如今这狼狈样,心里却没有什么快意。
大阵再起,生路封绝。
剑与焰鸟同时击出。
殷红的血液染红了雪白的衣裳,滴落于台阶。
叶星华眼神涣散,倒在石阶上,忽然,脑袋里闪过一道红衣娇媚的身姿。
杀死叶星华后,陌南意只觉冥冥中,似乎失去了什么,心里钝痛,却浑身一轻。
因果,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