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一梦三载光阴匆匆而过,世事无常,又是无数故事的演绎与结束。
只是陌南意并不知晓罢了。
浓郁灵气几乎成液的洞府猛的打开,灵气喷薄而出。
十五岁的少女,一袭天青罗蝶衣,点点流光自法衣流转,渲染开一片星光。流畅蓝波舒展,宛如碧波流转,衣摆浮动似水,如梦似幻。
仅一瞬,便又变回了天青衣衣衫,宝光浅浅。
青衫少女一身灵光饱满,却极为稳定。
断断续续闭关三年,终于到筑基中期了。
其实也没什么,以陌南意体质与灵根,辅以极阴之地、灵气浓郁之处修行,又有天材地宝相辅、与师祖飞剑传书点拨,而且心性又有突破,纵使期间有其他事,突破也并不算惊世骇俗。甚至若非琐事,再早几个月也正常。
毕竟,她不仅吸收灵气,还炼化天材地宝。
只是,这只是她、师祖的想法而已。
杂灵根者,运气好,四十年筑基仍是奢望。
纵如三、双灵根之流,二十年筑基亦是法财侣地缺一不可。
单灵根者,只要有一些资源,中间不出现心魔,二十年筑基也不算什么。
而陌南意,她无论资质、心性俱是上佳,二十岁前筑基亦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只是,未满双十筑基中期,实在惊世骇俗,哪怕她是天灵体,有雄厚资源也一样。
但如果知道她是纯阴之体,一切皆说通了。
纯阴之体,至阴至寒而不邪,不似其实阴性体质那般惧雷火,它至纯,周而复始,往往到了极致,便是另一种了。
若非那炉鼎之身一说……
纵使是陆行云,有灵体有单灵根有资源,亦是得了机缘才十五岁筑基中期的。如今近十九才算稳定了一切,向筑基后期推进。
只是,没个三五载应该是不成。
机缘,得来的修为,也是要花时间的。
其实吧,陆行云现在直接冲筑基后期也没问题,只是他寿元充足,即使积淀个十几年也无碍。
曾经有的是单灵根、天灵根天骄愿意多磨个几十年的。
……
陌南意飞身御剑向缥缈峰的院落而去。
掠过外内门所处的瑶光江,自然有不少弟子投来艳羡目光。
院落说是院落,实是一片山头。
草木灵秀,一条溪流如玉带穿行,水波清澈,波光粼粼,白雾似流云垂泻,积蕴于山岭间处,环入翠树宫厥,鸟雀啼鸣,清灵之气弥漫,即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盛境。
白云雾蔼飘来,铺成一条伟岸云阶,穿霞破云,直入幽山,玄妙暗藏,甚是壮观。
雾蔼挟着陌南意入了院里。
清灵之气弥漫,倒让精神更清晰几分。
璇霄丹厥内,点着百支安神类的香,仙气飘飘。
天青衣裙的少女倚于榻上,闭目不语。
偌大山涧,内有乾坤。
仅有的三个外门弟子立于殿中。
分别是灵旭、许幽云与林婉。
灵旭面容姣好,与二个同样清秀的女子皆是碧水长裙,一人掌着一盏青灯,一人掌着点香器物。
灵旭娇美的脸上扬着温柔善解人意的笑容,恰到好处低头,露出雪白脖颈,谦卑柔弱。
她无声向陌南意走去,生怕惊了这位祖宗。
如果不是在这地方修行,她还要多用十几年才至炼气后期巅峰。
“师叔可是有何烦恼?”灵旭语气很轻,纵使她自己也不大听的真切。
陌南意没有吭声。
灵旭一甩花枝,一杯灵气充足的灵雾仙茶袅袅飘出雾气,一个寒玉盘器出现,盛着冰蓝色、晶莹的果子。
陌南意微阖双眸,声音清脆平静:“师尊如何。”灵气经过丹田冰蓝色、宛如琉璃的道台,化作真元,托起一颗灵果送入口中。
脆,甜,凉。
化作精纯冰灵气贯穿经脉。
脐下三寸丹田,一池浑厚冰蓝色灵液中,一座宛如世间最纯净的琉璃的道台孤立于冰蓝静谧的湖泊上,很剔透,不容一丝杂色,只是不容污垢的透明。
透明道台上,蒙着浅浅蓝晕,蓝得神秘。
整个丹田,皆是冷冰冰一片,除了蓝与透明,和一丝丝阴气,便再无别物,真元顺畅流淌。
这是她筑基后的道台。
只是,筑基中期后,那本来澄净无瑕的道台中央,却生出了两株灵根。
一根与她纯阴之体所炼出的纯阴之气颜色一样,是暗沉的白色。
另一根则是蓝色的,蓝得神秘,似月似冰。
所以她想找师尊问个清楚。
灵旭面色恭谨,语气平稳柔和:“天瑶真君已经离开山门。”
陌南意眉头紧锁,眼尾下压淡淡开口:“知道了,我要静修,让林师侄留下掌香,你们且出去吧。”
灵旭姣好的面庞露出一丝笑意,柔嫩指尖淡扫,抬起手臂,水袖滑落,露出玉白的手臂,一枝金花飞出,幽香阵阵。林婉接过金花盈盈一拜。
陌南意取过一个阵盘,开始雕刻,林婉如玉的温雅面庞上满是恭敬。
……
明国,永安二十三。
正值夏季,风轻云亦淡。
永安城,街上熙熙攘攘。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们高声叫卖着各种物品,声音此起彼伏。街边的茶楼、酒楼中传出阵阵欢声笑语,文人墨客品尝着香茗,或畅饮着美酒,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街头巷尾,孩子们在嬉戏玩耍,他们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老人们则坐在屋檐下,讲述着那些令人神往的故事。远处不时传来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那是一辆辆装满货物的马车,正向着远方驶去。
百姓们都安居乐业,每张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男人们辛勤劳作,女人们则操持家务,照顾家人。
永安城有如此盛世,离不开明君。
明国当今圣上,年近五十,名曰陆荣,乃一代明君。
……
皇宫,叶婕妤宫内。
容貌如玉的宫装妙人儿轻歌曼舞,她身姿如燕,一个娇媚宫女托着水晶盘,柳婕妤便在上面舞蹈。
陆荣身着龙袍,眉眼可见旧时的丰神俊朗,静静看着那道曼妙身姿。
后宫佳丽三千,柳婕妤艳压群芳,腰软妩媚,才得圣颜一顾。
柳婕妤虽嫔位不高,却无人得罪,只因她的次子、七皇子陆行云,乃是上仙,又与镇国府有名的温婉大小姐林岁晚有了婚约。
一舞毕,柳婕妤娇嗔一声,软腰一扭,宛如一滩水般滑落。
陆荣伸手握住盈盈一握的水腰,揽入怀中,压在身下。宫女迅速点了助兴的香离去。
柳媚娘细白的手指滑过圣颜,在陆荣心口轻点,感受到软腰上的力度和灼热的呼吸,她笑得妩媚无比。
陆荣手开始不老实了。
柳婕妤衣裳大敞,大片肌肤露出,她尽力迎合陆荣。
二人绵缠的紧,帐内满是男女欢愉的靡靡之音。
忽然,柳婕妤一把推开缠在身上的手,脸上泫然欲泣。
陆荣见状,将那销魂的腰捏得更紧,呼吸灼灼:“媚娘如何?”
柳婕妤柔声说:“想云儿了。”
陆荣吻上她的唇,只留下碎音:“不如媚娘再为朕添个皇儿。”
又是一阵娇笑。
每至兴致微减,柳婕妤总会题陆行云,勾起陆荣怜惜之心。
镇国府。
嫡大小姐林岁晚面容恬静温柔,她穿着淡黄衣裙,倚着梅花屏,身材纤弱,一点一点绣着手帕。
忽然,她微扬螓首,泫然欲泣,以袖拭泪,柔柔地靠在榻上。纤细雪白的手指拂过一件金丝嫁衣,声音如风儿在夜间呢喃:“花开花落花无悔,最是人间留不住,行云,你说好回来娶我的…”
“晚晚,我要走了…”
“行云,我…”
“等我几年,我让你当最美的王妃。”
“静待一树花开,盼君叶落归来。”
“行云,你怎么如此,狠心!”林岁晚吐出一囗嫣红鲜血,幽幽出声。
林岁晚的贴身丫鬟急忙跑过来,看到这一幕后惊慌失措。她连忙扶着林岁晚,关切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唬奴婢啊!”
林岁晚脸色苍白,挤出一丝微笑,安慰道:“我没事,只是有些想念行云了。”说着,她的眼神更加黯淡了。
永安城外。
陆行云面上浮出淡淡的忧伤,没有用任何手段,手中折扇轻摇,淡紫与鹅黄的流苏根根纠缠,如他与这永安城。
“公子是…”门卫眼神敬畏而惊艳,此人貌若天人,定是个人物。
“与大小姐说,我回来了。”陆行云眉眼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自上次与陌南意屠了叶家后,陌南意也与他坦白了身世。
当真是凄凉。
莫道仙路最无情,一梦百年无故人。
他心向道,九死无一悔。
趁未至沧海桑田,好好回去看看故人,对她,对己皆好。
再差也不会比陌南意差了。
门卫一怔,看到陆行云腰上别着的皇家玉佩,立刻屈膝大礼:“七皇子殿下,小的就去。”
陆行云也被迎上了上座
不一会儿,一群丫鬟婆子撒上鲜花和沉香,拥着两个女人来了。
林将军的续弦夫人初宁夫人甚是端庄大气,红色曳地长裙,行走间环佩叮当。
嫡二小姐林巧玲一袭粉纱,曼妙丰腴的身材展现得淋漓致,宛如情丝般惑人的黑发缠绕在身上,更显身姿妖娆。
“妾身挟玲儿拜见仙师。”初宁夫人不敢抬头看那俊逸如仙的面庞,生怕失礼。
林巧玲远瞧一眼便芳心暗许,自然不愿落下个放荡失礼的印象,何况,她还要附上“仙师”妾室这层高枝。
明国盛行仙道,她自然也想当仙人的女人。
她缓缓弯腰,眉眼舒展,粉红眼尾上挑,桃花眼勾魂夺魄,屈身时,胸口粉纱向两边散去,露出雪白肌肤。起身时,粉纱拢起,徒留淡淡遐想。
很隐私,但身为仙人,定能看见。
只是陆行云一心想着那个温柔乖巧的女子,还真没看见。
“无须多言,晚晚呢?”陆行云沉声说。
初宁夫人浑身一酥,下意识说:“大小姐在岁云苑。养病呢。”
清风一卷,再无俊逸仙人的影子。
林岁晚坐于池边,绣着粉荷。
鹅黄衣衫温婉可人,少女眉目含情,岁月静好。
还是原来的样子。
陆行云嘴角含笑,晚晚还是那么温雅柔美,只是更美了。
“晚晚!”清润的嗓音响起。
林岁晚身体一颤,猛的转头。
宛如仙人般的男子笑盈盈地立于阳光下。
太耀眼,让她,不禁有些无措。
“行云!”林岁晚凄然唤道,跌跌撞撞起身,却迟迟不肯走向他。
陆行云握住她的手腕,温声说:“我回来了。”
他们说了很多话,她问修仙界的事情,他问她的喜怒哀乐。
许是喜悦,陆行云忽略了一件事。
“晚晚,我去见父皇母亲。”陆行云笑道。
离开府后,陆行云眼里笑意一滞,他探查到,晚晚因积郁成疾,命不久矣。
以他的手段,可以多活个五年。
他负了她那么多年,让她在大好春光中消磨年华。
他打算,求赐婚,陪她走过余生。
这对他,可以磨炼境界,对她,可以得偿所愿。
可惜,他救不回她。
这好,他救不回她。
……
林岁晚立于亭上,风吹得她衣纱飞舞,宛如仙女下凡。
容颜枯朽,朱颜辞镜。
道心,心魔。
她知道怎么做了。
反正见了他,死也无憾。
定不能让他,平白蹉跎岁月。
定不能让她,毁了他的仙路。
她笑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行云,来世,我必修仙,去寻你。
还有那个陌仙子。
她很想见呢,可惜见不到了。
“行云,便用我这条命,为你铺通天仙路!”
林岁晚闭上双眸,纵身跃下,在一片翠色中绽开一抹曼珠沙华。
……
陆行云失魂落魄地捏着一纸婚书,坐在林岁晚院内,看着榻上的黄纱女子。
最是人间留不住。
明明他是修士啊,却救不回一个凡人女子。
明明,她可以活下去,他也可以逆一次志向,陪她的…
可她还是…
百字情最难写,即使陆行云冷心冷情,也不禁心如刀绞。
问情为何物,叫人生死相许?
没有人打扰,他就枯坐了一夜。
忽然,荷花盛开,飘来馨香,将纸条卷起。
娟秀的小字好看秀丽,上书:恋恋不忘者,困于前尘;不闻不问者,仙途昌盛。行云,保重。
陆行云脸色煞白,从障念中清醒。
纸条铺开,又是一行小字:我会永远等在忘川河畔,等君与妾,共赏彼岸花开。
……
良久,无言。
可以使尸体三百年不朽的晶莹冰棺中,躺着一个蓝衣少女。
陆行云沉默地拿出他与她的嫁衣,慢慢烧掉。
过客匆匆。
他与林岁晚,终是缘分不够。
呵!
漫天柳絮桃花飞扬,似为红颜哀悼。
红颜薄命。
他也不比陌南意差多少…
蓝衣少女,长眠于此。
死生契阔,来世,与子成说。
林岁晚去了,此生再无动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