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云与林岁晚藕断丝连。
陌南意则鸡飞狗跳。
陌南意的修行日志中,每日修练三个时辰,练一个时辰的剑诀,磨三个时辰的剑气,修二个时辰功法,其他的则研究术法与阵法。
偏偏,有人不让她好过。
陌南意刚磨完剑气,便见灵旭匆匆走了进来。
她恭敬地福身,才开口:“陌师叔,外面有几位师叔,说是明和真君遣来的。”
陌南意取了玉符,打开云霞阶梯出去。
明和真君,号苏明和,喜奢。
住所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座下侍女无不漂亮。
做元婴真君的侍女,是件有点前途的事。
无望结丹、有点姿色的女修,挤破脑袋也想去做。
元婴真君侍女,纵使是结丹修士也不会为难。
琴棋书画、春夏秋冬、梅兰竹菊、风月雨雪,即是明和真君座下侍女,号“十六花使”。
很土、很俗。
只是面前的秀琴、丹棋、墨书、待画,容貌却是不俗。
皆着粉嫩宫装,长裙曳地,婉约大气。宫装紧身,勾出身材曲线。外套一层雪白纱裙,既有美人的曼妙身姿,又有仙女的缥缈仙气。
她们双眸如勾玉,眼波流转,面覆薄纱,端的是万种风情。
“陌师叔,君上让你过去一趟。”秀琴的声音甜蜜绵软,尾调像带了钩子,听得人心里一酥。
秀琴说的客气,只是四人眼神毫无敬意,肆意打量着。
她们被护于真君膝下,虽非正经弟子,却也颇得明和宠爱,因此,心里有点傲气,对这个与她们修为仿佛的少女无敬也无畏。
而且同为筑基修士,这个少女却是尊贵的真传,而她们只是侍女,打心里不喜。
也不怕陌南意不愉,明和真君最是护短,若连她们都斗不过的话,明和真君未必为她出气。
上和宫。
陌南意神色略显惊诧,以那些侍女名字的水准,居然不是百花宫、金銮殿,居然叫这么正常的名字。
身材高大魁梧的龙袍男人,坐在镶金嵌玉、铺着厚厚皮毛的榻上,头戴龙冠,给庄严的面庞加了几分野性。
春花、夏荷、秋菊、冬梅穿着千娇百媚烟罗露膝纱,没有带面纱,与琴棋书画的文雅风情不同,她们眉眼艳丽,身姿袅娜,笑容妩媚。
又是莺莺燕燕、燕肥环瘦,这个样子,让她如何起的了敬畏之心。
陌南意将眉头下压,面无表情地行礼。
苏明和笑容温和,随着极浅的真元波动,声音缓而有力:“无需多礼。”
春花摇曳着纤腰走来,摆上一个寒玉榻。
冰冰凉凉,舒服的很。
“南意啊…”
苏明和笑得温柔慈祥,却让陌南意身体一抖。
“南意呀,最近闲不闲哟,不如师公帮你找点事做?”
“弟子觉得挺好…”
“老那么关着,哪里好了?”苏明和打断了她的话,亲切地说。
她斟酌一下说:“其实,挺好的…”
明和真君立即竖起眉毛:“你不用不好意思,你每天修炼练剑时间不长吧,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陌南意沉默。
明和真君这才笑嘻嘻地说:“这才有女孩子的乖巧嘛,师公还会害你不成?除了修炼,有些事情也很重要,师公不会害你的…”
陌南意低叹:“您直说吧。”
秋菊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递来一枚玉简。
陌南意神识一扫,只觉眼前一黑。
采露、照料灵药、喂灵兽……
大部分都是他侍女做的事。
这位师公想干啥?让她像陀螺一样团团转?
简直,绝了。
“师公,有点多…”
“多吗?多吗?”明和真君吹胡子瞪眼:“想当年,灵因瑜儿他们那才叫多…”
看着陌南意一脸不情不愿,他又说:“有你身为缥缈峰弟子,做点事不情不愿的吗?想当年,千梅无常…”
陌南意眉心蹙起,张口欲说,可一阵香风拂过,哪里还有龙袍男人的身影?
……
“陌师叔还是快些去吧,君上要的香露过了时辰,可不要了呢。”夏荷手指柔柔抚上腕上玉镯,声音愈发娇媚入骨:“我这香镯,可是君上所赐,每日呀,都要用香露清洗一番,君上可喜欢闻这香气了呢~”
冬梅轻提纱裙,露出白嫩修长的大腿,白玉般柔嫩的指尖拂过一寸寸肌肤,琼鼻微耸。
忽然掩唇娇笑:“瞧妹妹这记性,今天还没泡花露澡呢!君上说了,妹妹泡了那澡,肌肤愈发粉嫩可人了呢,而且,遍体生香了呢!”
春花勾唇露出一抹娇媚的笑,却忽然拔高声调:“陌师叔还不去么,难道要妾身请你去?”
秋菊在一旁阴阳怪气:“我们呀,都是奴婢,可比不得陌师叔尊贵,人家看不上咱也正常。”
陌南意咽下最后一口灵茶,满足地眯了眯眼,随后才挑眉,眼神漠然地看了几人一眼。
这群人瞎吃什么醋呢,啧,醋坛子都翻了。
陌南意起身,一个清洁术扫了去,声音不咸不淡:“风尘气太浓了,得去一去。”说完,也不管几人脸色,一甩长袖离去。一阵狂风刮过,四个女人身上纱裙通通蒙上了冰晶,脸上的淡妆也化掉了,形容狼狈。
她们,根本来不及阻止…
药园很美,呈梯田状,粉蓝、紫金、绛红、橙黄,四色花海摇曳,有着绚烂不刺眼的灵光。与天上曙光遥遥相映,宛如彩色光海,波光粼粼。
香气幽甜,醉人而不浓。
常言山水最是养人,陌南意心情也开朗起来。
可惜,又又又看见几个云髻霓裳的女修,好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十六侍女容貌各有千秋,琴棋书画面容有些相似度,娇艳得很,但气质文雅,举止也颇有大家闺秀的风度。
春夏秋冬容貌统一的娇媚入骨,比起琴棋书画的温婉,她们更似那大院的妾室,尽是那小女人的温柔小意,也似那妓子般小人得志。而且也是有个性的很。
春花明暖,夏荷热烈,秋菊孤傲,冬梅清冷。
至于其余八位,不详。
据亲亲师祖顾君忆所言,她们常年服侍一个有身份有实力有相貌有风采的男人,就生了点妄想,争风吃醋斗得厉害,让她不要理。
幽梅、青兰、修竹、俏菊生得也是清秀可人。幽梅身上梅香浮动,身穿一袭白衣,上面的大朵大朵红梅娇艳欲滴,衬得女人眉心的朱砂似血。
青兰身着青裙,朵朵兰花栩栩如生,仿佛要飘出清香,清秀可人的巴掌小脸也有几分兰的气质。
修竹一身翠色长裙,身材笔挺高挑,宛如一根秀美的竹。
俏菊穿着菊花裳,眉眼娇俏带一丝孤傲。
可见,那个师公有多昏君。
“陌师叔,给。”白衣红梅的女子递来一个乾坤养玉瓶和一个玉白小管,轻挑的眼尾泛起淡淡粉色,衬得眉心朱砂愈发艳丽,人也带上三分傲意。
陌南意懒得道谢,直接去了。
陌南意用小管吸了花露,放入小瓶中。嗅着花香,灵气纷纷入体,如果忽略旁边的叽叽喳喳,倒不失为一份美差。
“姐姐,采撷花露不是你的活吗?”有娇俏孤傲声音响起。
“呵,我有什么办法,有人上赶着做呗。说来奇怪,人家缥缈峰亲传,居然抢着做这活儿。”
“哼!也不看君上何等风采,结丹修士跪求也未必入了门!”
“某些人,真以为入了缥缈峰,就一步登天了呢!”
“哎别那么说,人家好歹是天瑶真君的“爱徒”,虽然天瑶真君走了,但好歹是个弟子,万一告状,君上不愿指点你我怎么办?”
“哎对了,君上今天不是说要为我们讲道吗?”
“是呀,别去晚了。”
陌南意咬牙,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自师尊离开后,说好的师公讲道她一次也听不到。居然去给侍女讲道!缥缈峰本一家,可惜…
采撷完了露水,交了上去。又去理灵药。
微风、细雨、明月、轻雪干脆利落地将玉简给她就不理人了。
几个侍女又开始冷嘲热讽。
“明月,你这簪子不错呀,像个黄黄的香蕉。而且这衣服也好,和幽梅一样,白的像奔丧。”
“君上说我肌肤粉嫩,配上这莹黄含春簪更美了。而且不仅好看,还可以斗法。不过轻雪你这耳坠不错呀,像个萝卜。而且这纱裙,红的像要举办双修大典。”
“我也有一个赏赐,瞧这发带,君上说了,女儿家应该打扮得娇娇俏俏像个仙子。可不要穿得灰扑扑,头上一点饰品都没有,那可太土了。”
“谁说不是?看顾师叔,君上见了不就赐了手环?咱们,就该美美的。”
“不过挺奇怪呀,天瑶真君也不是没有女弟子,千梅真人娇美动人,顾师叔温婉恬静,怎么就收了一个长相平平的呢?”
“能怎么办,人家,就长那样!”
几个人咯咯地娇笑起来。
陌南意脸色麻木,除了虫,便关了禁制去后山。
呵!
穿的灰扑扑?她这身衣裳,是上等法衣,交领广袖月白衣,湖蓝水波罗蝶衫,再配一条云霞星光束腰带,如江上升明月,星光云霞呼映,天上月华银河,江上星光水罗蝶。
三千上品灵石,三千万下品灵石,师尊亲自赐下的,而且,有价无市。
头上一点饰品也没有?
养魂木木芯、定神珠、万仞钗,了解一下。
长得那样,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她。
如冷玉、如冰雪的面庞,双眸虽是幽冷似墨,但好歹是旱见的桃花瞳,收了那冷意,也是宛如一泓秋水的吧?鼻梁高挺,眉如远山寒烟,下颌线也是柔和。
清丽出尘的容貌,皎皎明月般的气质,哪里就那样了?
比她们好多了吧!
陌南意气得火冒三丈,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后山。
琴棋书画四人倒不气她,虽不算恭敬,但也规矩地将玉简给她。
在她背过身后,待画迅速朝墨书、丹棋使眼色。
二阶至五阶的灵兽,一切顺利。
开了禁制将灵饲放下,从始至终,五阶巨力牛一直温顺。
在陌南意转身时,忽然嗅得一缕异香,禁制消失,巨力牛忽然暴起,向她撞去。
墨发间,一枚古朴轻巧的乌色钗子忽然闪过一道冷光,几十道剑气与剑光飞出,生生将巨力牛,这个结丹妖兽逼退。
陌南意抬眸,秀琴等人冷笑着旁观。
是她们搞的鬼,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陌南意眼神迅速冷了下来,手中出现一柄寒冰蓝剑,并非那柄极品,却也是件极好的法剑。
剑气飞速旋转成罡风,成护体剑罡,几枚阵盘飞出布下迷踪阵,冰玉铃铛摇曳。
巨力牛浑身一震,它的实力被禁制压到四阶,可妖兽本能告诉它,那个修士,很危险。
在迷踪阵下,冰灵气刺激着精神,巨力牛恢复了清醒,安抚的铃声下,它慢慢温顺地回了禁制。
陌南意转身飞出了禁制,看着她们脸上的笑散去,转为错愕。眼神冰冷至极,若非有强大的神识、冰玉铃铛、法剑、冰灵气等,刚才就去了半条命!
分明是算计她的!
侍女静悄悄,多半在做妖。
她们脸上尽是惊恐。
从头到尾,不过三息而已。一个筑基中期,居然可以制住五阶妖兽,即使被压制了修为。
她们只是不服,想给她一个教训,君上不喜没本事的,只要留条命,君上也不会怪她们什么。
只是…不过三息,就被制服了。
“既然不服,那本师叔就让你们知道,为什么你们是区区侍女,而本师叔则是元婴真君亲传!”陌南意冷声说。
四人对视一眼,立即恼怒起来。
是!她们是资质差,可凭什么都是筑基期修士,她们却要喊人家师叔?
“既然人家都这样了,师妹们,就陪她玩玩吧。”秀琴寒声说。
几个侍女,除了秀琴是筑基中期,其实都是筑基初期,即使她们也是元婴真君教导。
见惯了大场面,受尽了吹捧,被陌南意一下面子,便受不了。
她们的方位可以看出,并非草包。可她们的斗法经验,怕是只来自明和真君的讲解。
秀琴抱琴而立,衣裙飞舞。
丹棋抛出彩带,墨书拿出个玉簪,待画则掏出个花篮。
一时间,琴音渺渺,彩带漫天,灵花飞舞,玉簪爆发彩光。
灵气旋转成罡,护周身数丈。
至于琴音里的神识攻击,呵!没感觉。
法剑向墨书刺去,如入无人之境,法术没给法剑带来任何伤害。
墨书大惊失色,身上几个饰品碎裂,挡下几丝剑气。
“咔”
玉簪碎裂,墨书肩膀被刺穿,冰晶覆上整个身体。
白皙的手轻转,墨书便如破布袋般飞出去。
啧。
“你杀人!”秀琴花颜失色。
陌南意掀了掀眼皮,也不理会,又一剑。
一剑,秀琴的瑶琴斩断,秀琴飞出去。
一剑,彩带绞碎,丹棋飞出去。
又一剑,灵花漫天,待画也飞了出去。
陌南意冷嗤一声,御剑离去。如果那几个女人再来逼逼,照打不误。
半个时辰后,她被召到上和宫。
凄惨的几个女修泫然欲泣,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明和真君却兴高采烈。一向爱摆弄骚姿的春夏秋冬也老实了。
“南意来了?快过来”
秀琴抬头,含怨瞪她,又伏于座下,柔柔地哭泣。
她又不是男子!
陌南意暗翻白眼,忽视明和真君兴奋的笑容,沉默过去。
告状,还不成功。
“是你做的?”明和真君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陌南意准备迎接暴风雨。
忽然,明和真君抚须哈哈大笑:“不愧是羲儿的弟子,和羲儿真像,不听话揍一顿,好好好!南意,把法器拿出来,我看看有什么缺的给你。”
陌南意怔住了。
喜怒,有点…无常。
不过终究竟是好事。
可刚将银鞭、冰玉铃铛、尼罗伞、法剑取出,明和真君忽然一瞪眼怒斥:“四件上品法宝,还有?贪心不足蛇吞象,走走走!”
陌南意目瞪口呆,明明就是他要赐她法宝,怎么成她贪心了?
阳光灿烂,陌南意烦燥的很。
师尊,徒儿好想您。
温柔似水的师尊,喜怒无常的师公,想想就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