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老黑早已尾随着书生一伙人去看热闹了。
及至到了李家,书生在门口停下来踱来踱去踌躇不绝。
刚刚大伙儿出来的时候还给书生收拾了收拾,看上去像个正经人。
“你跟景枫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
瘸子一看书生这为难样就自告奋勇先去探探风。
灵堂设在内院。
瘸子刚进门就被家仆拦了下来。
“快快出去,我们正忙着呢,没功夫应对你。”
“放饭施粥在城门口,你去那儿吧。”
给人当成打秋风的乞儿了!
其实瘸子这副样子也大差不差。
“帮忙带个话,我找你们老爷有要事。”
“我们老爷现在最大的要事就是老太爷,赶紧出去。”
“你再不出去,我就得挨骂了。”
“这事就是你们老太爷的事。”
一听瘸子这么说,那家仆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说得真的?没骗人?”
“千真万确!”
这会儿老爷正在气头上,别带错人进去自己落不了好还得挨骂。
死马当活马医吧,带进去试试。
家仆带着瘸子一路往内院行去。
灵堂前跪着一地孝子贤孙。
此刻个个愁眉苦脸。
李老爷发话了,今儿谁哭不出来就不用起来了。
老太爷一辈子行善,临到最后还被街坊邻里当了笑话。
这不是儿孙的错还能是谁的错!
“老爷,外头有人要跟您说说老太爷的事。”
家仆找着正在一间偏屋里顺气的李老爷回了个话。
“老太爷都走了还能有什么事?”
“他说是要事。”
这下家仆也有些后悔自己太莽撞了。
那瘸子一看就不是个靠谱的。
都怪自己贪心想在老爷面前卖个好。
“请他进来吧。”
正在闹心的李老爷听说是要事,见一见也无妨。
一看走进来的是个邋里邋遢的瘸子,李老爷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瘸子也是个识眼色的,他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李老爷,是这样的。”
“老太爷一辈子行善积德,上感天听。”
“昨夜我家里有神人指点,让我们在老爷子灵前磕头哭灵,表表心意。”
“真有神人?”
李老爷是一百八十个不相信。
但现在老太爷缺的就是儿孙们的孝意。
也就是那特别金贵的眼泪。
“平时我们这伙人没少得老爷子的恩惠,本来也该磕个头。“
“再说了,这种事无凭无据也不好瞎说。”
看到李老爷那瞄来瞄去不信任的眼神,瘸子赶紧补上一句。
“老爷,表心意的不是我,是门口的两位。”
主动要求给不相干的人哭灵,这种事闻所未闻。
莫不是真有神人指点?
李老爷有些将信将疑。
“赶紧请人进来。”
家仆一听老爷吩咐,麻溜的就去请人了。
等到看清眼前的两人后,李老爷对这神异之事信了几分。
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一看跟那瘸子就不是一路人。
书生面如朗月,长身玉立。
景枫虽瘦弱却也样貌清秀周正。
就是两人的衣衫有些破旧,倒也收拾的整洁利落,一看就是穷苦人出身。
“给我爹表心意的是你们两位?”
景枫一看书生没有说话的意思,自己赶紧接了话。
“是的,老爷。”
“我家先生昨夜得了神人指点,来给老太爷磕头哭灵。”
李老爷这会儿也不坐着了,赶紧站起身。
“李某谢过神人!”
他整好衣衫隔空拜了拜。
然后又冲着书生和景枫二人拱了拱手。
能得神人谕示的将来必不是凡人。
尽管李老爷仍旧半信半疑,但是礼数周全总不会错。
“您二位需要些什么?或是有什么讲究?”
这时,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书生接了话。
“我二人需着孝衣持孝棍,执子孙礼。”
李老爷一听书生这话,一颗悬着的心立马跌回了肚子里。
这人家代表的是李氏的孝子贤孙!
“你们都给我往后跪,一个泪点子都没有,枉了老太爷疼你们一场。”
李老爷踢赶着灵堂前那些家里的儿孙辈,满腹怨气。
全是白眼狼!
吃了疼痛的李家儿孙不明就里,面面相觑。
及至看到着孝衣执孝棍的书生和景枫全都傻了眼。
“哪里来的孝子贤孙?”
“莫不是老太爷悄摸着养了个外室?”
“放你娘的狗屁,跪到后面去。”
那人屁股上狠狠挨了一脚,也没琢磨过味儿来。
李老爷恭敬地把书生和景枫让到灵前。
自己则带领着一众孝子贤孙整整齐齐跪在两人后面。
书生和景枫刚刚在灵前跪好,瘸子也着了孝衣跑了过来。
反正来也来了,李老爷吩咐家仆给瘸子也准备了一身。
就只见书生理了孝衣正了孝帽,带着景枫与瘸子二人磕头下拜。
嘴里念念有词。
“李家太爷,我三人遵神人谕示,前来送老太爷一程。”
李老爷一看书生他们磕头,示意身后的儿孙们赶紧跟上。
“水有源头树有根,前人栽树后人荫。”
“儿孙一尺大,生养恩情重。”
“一岁教走路,两岁学穿衣。”
“平日教做人,灯下读诗文。”
“十六伴远游,十八娶新妇。”
“夏怕酷暑热,冬防寒雪侵。”
“少小盼成材,老大忧鬓白。”
“人前苟富贵,背后泪沾襟。”
“不求身后功与名,但愿儿康孙太平。”
说着说着,不知道书生想起了什么,两行热泪顺颊而下。
“爹呀!”
李老爷顺着书生的话语想起老父亲生前的谆谆教导点点滴滴。
禁不住老泪纵横。
一时间,灵堂里哀声阵阵,感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