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瘸子哑子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头奶羊。
荒庙里总算有了大伙儿久违的烟火气。
喝着肉汤,就着烧饼。
这就是人间的极致美味!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瘸子从腰上取下一个酒壶递给算破天。
“今儿高兴,大伙就当过年了。”
算破天给每人分了点,就连青姐儿都得了一份儿。
“算爷,我的呢?”
眼看着除了莲三大家都有,景枫有点坐不住了。
“你还小,适合吃这个。”
瘸子扯下条鸡腿安抚着一脸不情愿的景枫。
热酒下肚,大家的话头就扯出来了。
“刚刚听人说这场大雪冻死不少人。”
“皇室下了罪已诏,过几天要去昊天寺举行神祭。”
瘸子的话一下子就引起了大伙儿的兴致。
毕竟,皇室对于食难裹腹,衣难蔽体的大家来讲就像个传说。
“神祭需要皇室血脉滴血献祭,才有可能请下神谕。”
算破天接过了话头。
“算爷,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人?”
也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老爷子脸色红润,少了几分暮蔼之气。
“有!”
一听说这世上真有神人,大伙儿齐齐放下碗筷支棱起耳朵。
莲三顿时觉得嘴里的羊奶也不香了。
自己可不就是奔着成神来的!
“咱这星启国皇室千年前就出过一位神人,一直护佑着后辈子孙,国运昌隆。”
“据说那位神人是先天神胎。”
“老爷子,咱这肉体凡胎能不能成神?”
“瘸子,你想多了。”
一旁的书生看着醉眼迷离的瘸子当头浇了他盆冷水。
“瘸子说得没错,凡胎也能成神。”
算破天这话一出,残殿内瞬间就不平静了。
大伙儿齐齐凑到他跟前,大脑袋挤着小脑袋。
就连青姐儿都抱着莲三往前挪了挪。
“凡胎须在洗胎池洗去凡性,孕育出神性。”
“然后登上神路”
“什么是洗胎池?”
“神路在哪儿?”
莲三紧张得小手握拳,跟大伙儿一样眼巴巴等着算破天的下文。
“呼噜”
酒意上涌,算破天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你这个老神棍!”
人老了,连这点酒都禁不住。
大伙儿嘴里的神棍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咧开,老脸皱得像朵花儿。
一石激起千层浪,算破天的酒言醉语在大伙儿的心里埋下一颗叫做神的种子。
“我要成神!”
景枫双手握拳替大伙儿说出了心中那个无法言说的神话。
是夜,算破天在梦里被一个小姑娘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神棍,关键时候掉链子!”
“你成心的是不是?”
骂完之后,小姑娘还给他揉了揉胸口顺了顺气。
这到底是恨我呢还是敬我呢?
不过倒是挺舒泰的。
三日后,星启国皇室举行神祭。
每次皇室神祭都是遭逢重大国事。
这次也不例外。
天降大雪,百年不遇。
百姓饿死冻死的不计其数。
地方上灾民流民隐隐有聚集暴发之势。
祈天司夜观天象后向国主进言:“此次大灾恐影响国运,只有请下神谕方保平安。”
谢姓皇室已执掌星启国千年,一直国泰民安。
这次的大灾把国主吓得不轻。
连夜下了罪己诏,并决定在神祭上亲自担任主祭。
昊天寺是国寺,位于皇城南。
大清早,百姓们就纷纷涌上街头,赶去看热闹。
这热闹瘸子哑子自然也是要去凑一凑的。
“算爷,我也想去。”
景枫自从那日听算破天说了神人的事就一直念念不忘。
后来老爷子清醒的时候景枫又问过他神路到底在哪儿。
“痴儿,那都是酒后醉言,做不得数的。”
害得景枫失落了好久。
“皇室神祭,禁卫森严,容不得半点差错。”
“你就算去了也看不到什么。”
“再说看热闹的人太多了,恐怕瘸子哑子也招呼不住你。”
算破天平日里对景枫多有照拂,今日却是一点情面也不讲。
书生素日就喜静,自然也不会去凑什么热闹。
前几天瘸子突然开了窍,竟然想起给他买了文房纸笔。
然后他就迷上了作画。
而且只画一种物事。
莲花!
但是,无论他怎么运笔着墨,连那天脑海里那幅画卷神韵的十分之一都画不出来。
气得书生前额上的头发都快抓没了。
青姐儿压根出不去,就在那儿逗弄莲三。
此刻,莲三的心早已经飞到了昊天禅寺。
这可是神祭!
她活了好几世都没见过的神祭!
可是自己太小了,根本没有话语权。
莲三恨恨地咬了咬牙。
”呀,小家伙牙都没长咬得还挺疼。“
青姐儿把手指从莲三嘴里拿出来一看,上面一圈细细的红痕。
“青姐儿,我好像没听这孩子哭过。”
此刻,算破天才后知后觉莲三已经被捡回来好几天了。
“她很乖,喂奶就喝,困了就睡。”
“她喜欢听大人说话,每次大伙说话她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把孩子给我。”
青姐儿往前挪了几步,把莲三交给算破天。
算破天咬破右手食指,在自己的眉心处点了两下。
然后又点在连三的眉心处,双目紧闭。
正在作画的书生看到算破天如此作派,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处了这么久的日子,书生还从未见过老爷子如此一本正经的行事。
这孩子莫非有什么古怪?
青姐儿也是一脸紧张。
她也是头一次见老爷子这种表情。
说不出来的诡异!
确认无疑了,这老头儿就是货真价实的神棍!
只有莲三看得最分明。
此刻的算破天虽然面色平静,脑海里早已是巨浪滔天。
他的眼前幻化出一片朦胧的光影。
光影里一个小人盘膝而坐,身下烈焰升腾。
随着小人手掌轻轻翻动,道道金光四散而射。
算破天使劲闭了闭眼,想要看清楚那小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没成想一道金光刺来,算破天双眼一阵刺痛。
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天机不可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