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并不温暖,太阳多数时间藏在灰厚的云层中,快要下冷雨了。
西山埠工地上,穿过围挡的风卷动着沙土,灰黑的土层刚刚停止颤动,灰尘带着泥腥味往人的鼻子里钻。
“力爷、浩宁休息会儿吧,水来了。”
戴着红色安全帽的施工员赵宇凡,用推车运来了两只半人高的塑料桶。
右眼皮下挂着条粗刀疤的力爷松了松身上的合金撑具,直起了身子,对旁边一身皮制护具的少年问道
“浩宁,今天还剩几根桩?”
柏浩宁平顺呼吸回答
“不算黄宏财,就我们的分配量的话,刚刚打的是今天最后一根。”
“那先卸甲吧。”
柏浩宁点了点头,“哗”的一声,将捆绑在身上的皮具和合金撑具卸落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随后又脱掉叠里面的破旧校服,
与清秀的面容不符、肌肉虬结的身体,在冬日的空气中冒着白色热气。
他将装着水的塑料桶缓缓抱起。
痛饮了几口后,浇在身上,水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干了。
他的师傅力爷也将装备脱掉,径直跳入另一只桶中,大肆了一声“痛快!”
趁二人休息之际,赵宇凡对着一旁堆料区的混凝土管桩清点数量。
这是水泥材料革新过后的产物,六米长,比成年男人腰粗,但只有一吨重。
即便如此,他仍对力爷师徒能合力徒手将其打入土中的本事感到敬佩。
“浩宁,你也太卷了吧,这都拿了十名校预择考的第二名,寒假里还来工地上勤工俭学呀。”
柏浩宁腼腆的笑了笑:“没拿到第一,门槛费还差一些。”
“那你目标校的门槛费可够高的,话说回来,这第一是谁啊那么变态,你就综论扣了一分吧。”
“据说是位紫色潜力色等的女孩,没走特招。预择考按天赋有额外加分”
赵宇凡一拍大腿,
“我觉得这潜力色等的评级就有问题,你跟你师傅的能力怎么可能只是最末等灰色。啊,我是说这么重的桩,能徒手打进土里,怎么会”
赵宇凡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却又不知道怎么找补。
柏浩宁理解地笑了笑。
“其实很简单,我们的能力名【抗阻者】,在发动能力时力量虽大,行动速度会变得非常缓慢,就像是在健身房里做抗阻运动,而且身体强度也不高,容易受伤。”
他指了指地上用于防护的皮甲和合金撑具。
“而且发展空间也有限,绝大部分灰色等的陨觉者,也就只能像我和师傅这样做做劳力。陨觉者放在几年前可能算得上稀有,但现在已经算不上什么特殊的存在了。”
柏浩宁看了看身上的泥灰和手上的茧,叹了口气。
十二年前,恒元历802年9月27日,纪元星人类史上观测到的第一颗真正意义上的“近元彗星”,以几乎要坠落的距离掠过星球的上空。同年,人类社会中出现了觉醒各色赤殒能力的陨觉者们。
天文学家将这一颗改写人类历史的的彗星命名为“赤”。而历史书上将一天,命名为“彗星世纪的开端”。
赵宇凡:“也是,我们工地上就有3位了。对了,黄宏财那家伙怎么今天还还没来。”
力爷从桶里钻了出来。
“别管他了,我们先下班吧,天都开始下雨了。”
黄宏财是这个工地上除了柏浩宁他们的最后一名陨觉者,赤陨能力也属于强化系,他负责着另一部分桩基工程量,但是总是独来独往,与大家关系并不算多好。
雇了陨觉者的工地,有活干的民工就会大量减少,今天格外,除去早上打了卡就走的监理员之类,偌大的场地中就只剩下柏浩宁三人。
三人打着伞,走出工地门,门两边的围挡上用白色树脂字印出“文明施工”的口号,以及“大成建筑”这个太平城数一数二的龙头建筑单位的名字。
一辆商务车,缓缓驶来,横停在门口。
后座下来那位,柏浩宁在电视里见过照片,西装革履,一副儒商打扮,他就是著名企业家,太平城企业家协会副会长兼大成建筑董事长,董强平先生。
往常都是派项目经理来工地巡视,今天不知怎的,亲自来了。
至于驾驶位上下来的那位,带着墨镜,只是光看鼻眉唇耳,就觉得和董强平的相貌有几分相似,只是流里流气,气质要差的多了,想必是赵宇凡聊自己董事长八卦时,提及的董事长弟弟,董大川。
“这么晚了还在工地啊,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赵宇凡给两位敬了烟。
董强平往工地上扫视了一圈,眼睛在柏浩宁身上定了定。
“小柏,寒假来我工地上兼职啊,诶呀要是每个员工都像你这么乖就好了。”
柏浩宁一愣,他与董强平素未谋面,作为兼职,也没有填过相关信息表。
董强平呼出一口烟圈,转头问。
“大川,问问尼克,人送到哪儿了?”
“快到了。”董大川点了点手背,整块手背的皮肤如同手机屏幕般亮了起来,这是彗星世纪后的产物。
当然,因为极其有限的生产力,在太平城是富人专属。
话音刚落,一辆破败的银灰色面包车疾驰到了工地门口,泥浆四溅。
“嘭”车门忽地弹开来,一只浑身是血,蠕动着的“猪”,被甩到众人面前,发着“唔唔”的惨叫,在泥汤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雨水哗哗的把那东西的身上的血水和泥浆冲刷下来,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柏浩宁这才看清,这根本不是什么猪,而是一位被捆住手脚,嘴巴被胶带封住,痛苦地抽动着的人。
扭曲着的五官,蓬头垢面又粘满了血污,一时认不出是谁。
直到董强平用鞋踢了踢那人的肿脸说道
“黄宏财,别来无恙啊。”
轰隆,一声冬雷,
三人念叨了一天没有出现的黄宏财,
此刻如同一只死猪躺在泥水中。
雷光照亮了他惨白又无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