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集装箱被抽离的一刻,浓郁到泛着酸的血腥味弥漫了开来。
粘稠的血液混杂着不知是什么的体液淌在大集装箱内部的铁皮上,鞋子踩上去,像是踩到胶水一样发黏。
刺鼻的恶心感挑拨着柏浩宁的神经,赵宇凡正瘫坐在地上,忍受着断裂开的骨头又飞速长回来,如同蚂蚁咬蚀般的疼痛。
柏浩宁小心翼翼的将他扶出这每呼吸一口都像吸入血污似的密闭空间后,给赵宇凡喂了一些水,他的嗓音不再沙哑。
“真是痛死我了!”
“和卡车起来怎么样?”柏浩宁看到他还有精神喊痛就放下心来了,规则系的能力比想象更为强悍,跟他一同受到挤压的尼克,已经如同一张肉饼贴在墙壁上掉不下来了。
“差不多吧,我感觉就是肋骨断了,其他骨头好像还没有货车撞断的多,内脏比那天痛点。”
赵宇凡恢复了点行动能力,揉了揉自己的腰侧。
“你今天这属于挤压伤,肌肉和内脏在高压下坏死,正常人会肾衰竭死掉了,货车的话应该属于搓伤,软组织跟骨头”
柏浩宁把自己在生物书上学的知识如数家珍的讲给他听。
“停停停,你越说我感觉越痛啊,本来还没那么疼的。”
“我真感觉我这能力应该配点麻药才行。也不用跟死人面对面了,我刚刚真怕他眼珠子嘣我脸上。”
赵宇凡心有余悸的说道。
“嘣出来有点难,眼球不过有脱落的可能。”柏浩宁想了一下说道。
有啥区别吗?也很吓人好不好?赵宇凡一阵无语。
“不过最让我难受的还是那天的活埋,太吓人了,埋在地底下,还不知道时间,你当时要是再晚点把我挖出来,估计就要发疯了。”
“我当时以为地底鬼叫呢。”
“有那么难听吗?哈哈哈。”
俩人都哈哈大笑,劫后余生让紧绷的神经获得了一丝丝的放松,原本僵硬疼痛的肩膀都变得一松。
笑了许久,直到把一些说不清的情绪都丢到脑后了,柏浩宁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赵宇凡那黑胖又满是血的脸说道。
“谢谢你,赵哥。”
赵宇凡罢了罢手,
“别多想,帮你也帮我自己。咱俩这是被逼上梁山了。”
柏浩宁没有继续说下去,大恩不言谢,两人心里都清楚,赵宇凡本是没必要冒这个险的。
柏浩宁站起身来,走进了大集装箱,看着黏着在大集装箱墙壁上有些扁平状的尸体。
发呆了半晌。
“你我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怨。只是我没有幼稚到能放你一马。”
此番能赢,实属侥幸。
忽然觉醒的特质,计算外的第三人,以及尼克心中难掩的轻视,多种巧合堆积成了的优势,很难再重现一遍。
“同样,沾满鲜血的手也没有令人高抬一手的资格。”
两句话,既像是对先前尼克哀求的回应。
又像是对自己杀了人的内心进行解释般的安抚。
明明几天前还是为学费在工地勤工俭学的学生,现在却是走投无路的杀人犯,连环杀人犯。
很快治安署就会发现这一切的吧,不仅如此,还有一个非杀不可的人在等着自己。
尸体与墙壁间的摩擦力很快抵不过重力,瘫倒下来,摔在地上,乒呤乓啷,一块金属掉落出来。
是沾着血的黄金。
没有想到董强平兄弟为了骗柏浩宁上钩,竟然真的搞来了一块价值千万的黄金,拍照拍视频发给柏浩宁,想来这也是一种自负吧。
柏浩宁拾起了那块巴掌大的黄金,血迹沾染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他杀的第二个人,不由的联想到那枚玻璃圆球,还能拓展第二次,第三次吗?
如果可以的话,拓展特质的激活条件会是什么?
杀人?可现在自己并没有和之前一样心口发烫的感觉。
会是血吗?董大川死的时候将血喷了自己一脸。
想到自己接下来或许要过着逃亡的人生了,柏浩宁也不再有什么顾虑,将金砖上的血迹抹在了自己脸上,眼角,鼻孔,甚至是嘴巴里。
因为是背对着赵宇凡,柏浩宁的动作并没有被发现,他并不是想隐藏什么秘密,只是不想被误会成嗜血的变态。
做完这些后,他将扎在小集装箱铁壳上的那把军用匕首抽了出来,这种匕首极为少见,一般来说现在军用匕首一般是以多功能的战术匕首为主,像这样的纯粹追求刺杀能力的做的像军刺一样匕首几乎没有生产了,更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柏浩宁,你还有事要做吧,先去吧,不用等我,我没事,就是还没那么快恢复行动能力。”赵宇凡的声音从集装箱外传来。
是的,还有事要做,最重要的一件事,逃亡前的最后一个交代。
“宇哥,这金子你拿着吧。”柏浩宁把那巴掌大的金砖塞进赵宇凡的掌心。
赵宇凡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慨和感动,这不是一万两万,也不是十万八万,是足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千万财富,自己当牛做马才从董强平手指缝里乞讨来一点点生活费,柏浩宁却分文不取的要把金砖送给自己。
人性的差距比财富的差距来的更大。
“咱哥俩一人一半。”
赵宇凡怕柏浩宁不接受又补了一句“这可是赃款,你不拿我可不放心,你先拿着,我这也行动不便,一会被人抢了去就惨了。你快去吧”
说着他又将金子塞回给了柏浩宁。
柏浩宁也不再推脱,也不是推脱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带着匕首和金砖顺着来时的路,朝着西山埠的工地追了回去。
因为不再需要隐蔽行踪,尽管身体十分疲倦,回去的速度仍然比来时要快得多了。
只是抹上血液后,预想中的灼热感并没有发生,电子音没有响起,观察者会社也没有发来新的短信。
看来特质的觉醒并不是可以无限触发的,或者有什么限制条件。
柏浩宁趟过溪河,回首时回想起那天父亲的背影。
应该没有父亲会给自己儿子留下一件不停的引导他杀人的道具吧。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