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田垄边上的李娘子,眼中顿生怒意,手里紧攥的马鞭一时绞得吱吱作响。
“如今正是农忙时节,你们两个不带着手下兵士牟力气作活,反而有这无处挥霍的愣劲,糟践黍子、抢夺石榴?!”
“不,少将军,您听我解释,是他!”,年纪轻些的程校尉朝身旁黝黑大汉一指,“是他抢我们邶马营的石榴在先!属下实在看不过,顶了他几句,他便两下扔了衣裳,要和我较量起来!”
跪在一旁的黑大汉嗤笑一声,“好小子,好一番恶人先告状的嘴脸!若不是你们邶马营的小子跑进地里捡拾那些滚下山来的石榴,将大片黍子踩得七零八落,老子又怎会稀罕要你们那些个破烂果子!”
“住口!”
横眉冷目的李誉茹忽而大喝一声,其声遒劲,纵是面前皆是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粗野汉子,也都被惊得一愣。
她面前跪着的两人,顿时缄口不言,垂头丧气。
“李家龙虎军军规第一十三条,是什么!说!”
二人皆是一愣,又颔首支吾道:
“罔同袍之义者削其发断其指”
李娘子迎头怒喝道:“大点声!挤了什么狗屁!听不清!!”
面前乌泱泱众人,满身一抖。
二人只得一脸懊丧,仰面大吼道:“罔同袍之义者!!削其发!!断其指!!”
场面上两班兵卒,闻声皆是倒吸凉气,紧绷着脸,静静等候身旁横眉冷目的李娘子发落。
却见剑眉凤眼的李誉茹轻叹一声,走下田垄,立在二人身前。
“程烁,本将问你,” 李誉茹手持马鞭朝一旁的黝黑汉子一指,“这何应道是你的什么人?”
满脸是灰的程副尉闻言一滞。
“何校尉,” 李誉茹又朝程烁处一指,“这程溜子,又是你的什么人?”
黝黑汉子也是一愣,又一脸丧气地将头一甩。
李娘子平静地道,“你们俩,是这世上,最不应拳脚相向的人。”
她将手中的马鞭卷起,往腰间一收。
“有命活时,便忘了是谁风里火里救了谁的命;奈何桥上,又去哪再寻这般同生共死的骨肉弟兄!”
说完,李娘子便转身,在众人沉默惭愧的注视下,翻身骑上白色骏马。
“邶马营、仟弓营众士听令!”
“在!”
两班兵卒霎时挺身端立,喝声震天,朝李娘子应道。
“这便都随我,回城中歇着去吧!”
话音一落,立在田垄两侧的布衣、赤膊兵卒无不诧异。
李娘子骑在马上,回身笑言:
“我看程、何二校,皆有力拔山兮之魄,这林里和田上的活,就留给他二人慢慢搏杀去罢!”
“驾!”
话音一落,李娘子便策马扬鞭,带着两队人马,朝隋远城中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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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李誉茹便已起身,拉着丫鬟青檀在内院中练起功来。
身形纤长有力的女子顶着额间的汗珠,将一个满水的酒坛猛地提起,咬牙坚持片刻,再趁着劲放回地上。
“青檀今日提了多少个了?”
十七八岁的丫鬟捧着厚厚两本册子,打着哈欠囫囵应道:
“二百有余了吧 我的好娘子,您是铁打的仙人,能不能放过我这肉骨凡胎的俗人!这才卯时都不到!前院里的鸡都还没叫几声呢!”
“呵”
李誉茹挣得青筋乍起,却仍不停歇,口中不忘朝青檀问道。
“如今郡中屯兵之数,可有两万了?”
聪慧机敏的丫鬟低头翻开手中名册,借着天光翻找一阵,“已两万四千余人啦!正是将军与少将军离郡那年的三倍!”
李娘子听闻,豁然一笑,将手中酒坛搁下,抬起衣袖在面上抚过一把。
“总算是,没有辜负爹爹的嘱托。”
青檀无奈地叹了一声,将怀中名册放在石桌上,给李誉茹递上一碗清茶。
“莫说将军的嘱托,娘子您这般天之将才,就是远在隋中城里的贵人,怕也得忌惮着三分了。”
李誉茹端着海碗深饮一口,“此话怎讲?”
说着,青檀便从桌上拿起一明黄色的卷轴,朝李娘子面前一抖。
“呐,看吧!昨日日暮时,百里加急送来的御旨!您去巡营,我和院里的张管事替您接了的!”
“御旨?给我的?”
李娘子不可置信地一笑,往桌旁石凳上一坐,“懒得看,青檀你给我念念。”
“念什么念呀!我的好娘子!” 青檀有些生气地往李誉茹肩上一推,“皇帝封了您‘隋宁县主’,叫您‘速寻佳婿,三十日内成婚’呢!”
“什么?!叫我成婚?!”
李誉茹猛的抬头,眼若铜铃般诧异,“我成不成婚,爹爹都不曾干涉,又干他献帝何事?!”
话一出口,李娘子脑中一闪,又霎时噤声。
‘坏了 这昏庸荒唐的老皇帝怕不是得了什么消息,要寻个由头,缴我手中的兵权’
想到此处,李誉茹蹭地一声站起,头也不回地往卧房而去。
“娘子,您做什么去?”
青檀将御旨按在桌上,朝李誉茹问道。
“做什么?困觉!”
李娘子没好气地啐了一声,“寻什么狗屁夫婿,皇帝老儿愿嫁,叫他自己嫁去!本将眼不见心不烦!等到逼不得已那日,自有老天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