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阿零一听,霎时从石凳上站起。
她闭起双目,在脑中李誉茹的记忆里搜寻一阵,猛的睁眼问道,“李誉秀不是跟着大将军在陇西征战,怎么会突然在平阳关外遇袭?”
“小姐,” 老门房这时才开口打断,“老奴这里,还有霍副将差人刚刚传来的口信。”
阿零眉间一挑,‘霍副将?是李岩大将军身旁的副将’,便朝老门房问道,“霍叔嘱咐了何事?”
陈阿爹弓着身子咳嗽几声,压低声音禀道,“来人说,郡王爷留在隋中城里的探子急报,他已先您一步知晓了皇城里的动静,便吩咐小公子带着一队轻骑,经平阳关回到隋远来,与您见面相商。”
“原来如此”
阿零与青檀二人听得,皆是恍然大悟一般。
“所以,” 阿零凤眼一勾,“是有人知道了李誉秀要回来接下我手里的屯兵,便先人一步,伏击了他?”
青檀气得牙关一咬,“定是这样!”
阿零脸上的神色顿时严峻起来,虽说她与李家儿女并无什么瓜葛,但此时,原身的胞弟遇袭,却叫她也实在无法见死不救。
待到思定,阿零低头从腰间摸出一块虎头龙身刻有凹槽的木符,递给青檀。
“速去叫苍槐过来,带上此符前去城外大营点兵。人不用多,六百足矣。简单收拾干粮,轻装上阵,随我跑一趟平阳关去。”
“娘子,叫程副尉陪您一道去吧!”,青檀语声焦急,“骑兵里他最神出鬼没,一定能尽快帮您寻到少将军下落。”
转身进了卧房收拾行囊的阿零“呵”地叹了一声,“方才还舍不得放人,怎么现在又拱手相荐上了。”
青檀没好气地瘪瘪嘴,“大事上,奴可从来不敢含糊。此去他若帮不上娘子您的忙,回来便再不理他!”
阿零便作一笑,“到底是将军府里的大丫鬟,自有一番气魄!”
说着,背上简单衣裳软甲,又接过青檀递上缠着赤色绸带的弯弓,往身后一跨,阿零便步子匆匆出了郡王府门,蹬上马背。
待到上了马,她将粗糙的缰绳紧紧握在手里,忽而此刻才在心中有了魂魄入体的实感,也禁不住有些紧张怯意。
‘魂穿日界百年,却是头一次一身戎装,做了女将。也不知 我这小小怨魔,可否担得起如此重任。’
‘罢了!随性而为,乃是本姑娘行事之道!无论成败,但求无愧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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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关,地处隋远郡西北部二百里外的北扈山下。
此地为东梁国沟通东西方向的要塞,一城横亘在山口处,如一只大手,紧紧扼在通往陇西之地的咽喉上。
阿零带着邶马营三成轻骑,一路风餐露宿奔袭至平阳关外,远远望见一座不甚繁茂的黑灰色城池,众人便停下马蹄。
“程副尉,” 阿零抬起马鞭往远处一指,“你看看,可是那里?”
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的年轻校官眼带不解,疑惑问道,“少将军,您近日可是吃错了什么药了?”
阿零凤眼朝马上男子一瞥,“何出此言?”
“以往,您不是直呼我名程烁,便是叫我程溜子,却从来不曾管属下叫程副尉来着。”
阿零登时无奈,“好,本将记下了,程溜子副尉,劳烦用你的慧眼识途看上一看,前方那处,可是平阳关?”
“回少将军,正是。”
“好!这便随我快马进城!只要阿秀的人途经此地,必会留下痕迹,我们先去寻平阳郡守探些消息。”
话音一落,数百轻骑便提缰引马,跟在阿零身后穿林而行。
只是刚奔驰不远,却见在前探路的程副尉调转马头冲着阿零而来。
“少将军,前面二里地外的山崖下,有几个胡人探子,扎在山里野宿。只怕这平阳关近来,并不太平。依属下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撤回隋远,再做打算。”
阿零听得,心中顿生犹豫,她双目一沉地问,“能否另寻他路进关,避开那些胡人,尽量不打草惊蛇?”
程烁见此,便无奈答道,“属下知道一条小道,可绕开他们,只是路程稍远,到入城时,只怕要到天黑去了。”
“那就别耽搁了,这便走吧!”
话音一落,阿零将手中缰绳一甩,“驾”的一声,便调转马头,随程副尉寻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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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远在那几个胡人探子身后三十余里的北扈山坳口之内,却黑压压地掩藏着数以千计的回鹘士兵。
黄发微卷,生着一双狡诈眼睛的军师哈齐勒,朝身后骏马上的贵人笑着禀道:“胡达保佑!小殿下,您放在山林里的眼睛来报了,平阳城中守备大部分皆去支援陇西前线,此时城中空乏,不过寥寥几百老弱残兵,咱们这回,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骑在高头骏马上的褐发男子,有着一双湛蓝如碧空般的异色眸子,满头卷发以五色编绳牢牢锁在额间,听军师如此禀道,便是侧着脸满意一笑。
“很好。”
他朝身后乌泱泱的大队人马抬手一挥,“聪慧如我图尔丹,才不会像阿卡一样愚蠢,只知道和那东梁大将在陇西用着头皮死磕。只要跟着他的儿子,不就等于有人带路了嘛 。”
“小殿下,” 哈齐勒突然尴尬笑笑,嘴角的胡须高高翘起,“是‘硬’着头皮,不是‘用’着,您的官话,还是需要多加练习才是”
一脸骄傲的小王子眼中的笑意突然消失,阴沉着脸不耐烦道:
“我的官话怎么了?能听懂嘛,能听懂的就是好话嘛,你这老家伙,不要再来找我麻烦了嘛。”
他忽而抬手,从绣满葡萄藤叶的宽大袖口中甩出一把弯刃匕首,顶在军师哈齐勒喉结上。
“若是再敢笑话我,就把你舌头割了,扔到大漠里去养骆驼嘛。”
镶嵌着红蓝宝石的匕首刀鞘那冰凉的触感激得哈齐勒一愣,连忙闭口缄声。
图尔丹这才满意一笑,“只是奇怪李誉秀那小子,咱们跟着跟着忽而眼见他遭了人暗算,也不知道是谁下了如此狠手,比本王子行事还歹毒几分呢。”
话音落下,骑在马上的回鹘小王子抬手远望,他们此番潜行的最终目的地,平阳关,已渐渐映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