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早,阿零正携李誉秀和程副尉二人与陈老郡守拜别,准备带着邶马营的队伍回到隋远郡中。
众人在陈府大门外寒暄一阵,阿零朝门内侧目窥探了许久,仍不见丁万云的半分影子。
老郡守见此,抚须笑笑。
“县主,万云今日一早,已来与老夫拜离了,说是有要事在身,需要尽快赶回去。待您回到隋远郡中,得了空,去雁孤山寻他便是。”
“谁要寻他,” 阿零被老郡守戳穿,尴尬笑笑,“我不过是觉得这山贼头子太不懂礼数,说走便走,也不给人支应一声”
说完,身旁众人皆是看破不说破地一笑。
从郡守府离开,三人一路缓行,经过两道长街,眼看平阳城东门就在眼前,邶马营的人马也已在城外远郊处整装相候。
可走着走着,心思机敏的李誉秀突然靠近,在阿零背后轻轻一拍。
“阿姐,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之处吗?”
阿零毫不在意地问道,“何处不对劲?”
李誉秀压低声音在阿零身旁道,“这通往东城门的祁水街,人来人往,最是繁茂喧闹不过。可你看看周围,时逢正午,别说行人,不少店家都紧闭了门户,实在蹊跷。”
阿零闻言,往四周缓缓看过一圈。
身旁的程副尉也顿时提气,抬手缓缓放在腰间的剑柄上。
眼看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面上,此时竟空无一人,只有她三人的马蹄声“蹚蹚”而过,看得阿零顿时警惕起来。
‘回鹘人? 不可能。他们如何能大摇大摆地进了城,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埋伏?’
阿零眼神往四周的街角、楼檐处探查一番。
‘还好,暗处没有弓手。’
如此想着,阿零回身一把抽出长弓,利落地搭箭,朝身旁二人说道:
“一会若是有人偷袭,咱们三人成阵,我持弓在后方掩护,阿秀的重剑做先锋,程副尉你的窄刃剑接应!”
“是,阿姐。”
“遵少将军令。”
三人所骑之马,忽而形成一个紧密的阵型,马上之人,眼中皆是凌厉的肃杀之意,持剑在手,提弓而行。
还未走出多远,大路尽头处的东城门一响,缓缓闭上。
“阿姐!他们关了城门!”
走在最前方的李誉秀大喊道。
话音未落,便从长街四面八方响起一阵鼎沸嘈杂的踏步声,黑压压数群身着重甲、手持长矛盾牌的兵士涌上前来,将三人牢牢困在街面正中。
“你们是何人?!”
横剑在胸前的程副尉大喝道,“也不看看我们是谁?!龙虎军的人,也敢来招惹?!”
远处兵甲之后,忽而亮出一面黑色战旗,硕大的“屈”字,赫然在目。
阿零瞧见,脸上便是不齿一笑。
“本将军倒是猜到,埋伏之人怕是这平阳城中的地头蛇。却未料到,竟然是平阳守将,堂堂东梁官军!”
战旗之下的人群,骤然裂开一道细缝,从中缓行出一匹皮毛黝黑发亮的战马。
马上着厚重铠甲,银光战盔的壮硕将军,看不清他的样貌神情,却只听他冷冷喝道:
“李誉秀!屈某人叫你从指头缝里溜出去一回,这次,你小子不会再有如此好运了!”
闻声,手持重剑的少年便是一怔,怒不可遏地喊道:
“在北扈山里伏击了我的人,是你?!你怎么敢?!当年,你屈厥不过是个街边乞儿都不如的汉蛮杂种!是我爹爹收了你从军,才有的今天!你这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只见重甲将领忽而仰天大笑起来,又朝东方抱拳一礼。
“说到底,我屈厥能做一军之首,靠的是拼死搏杀的军功!是圣上不拘一格的任用!与你爹,与你们龙虎军有什么干系!更不要说”
“哈哈哈哈” 屈厥银盔下的眼中顿时浮现出深不见底的杀意,“想你死的,可不是我。老子只是,奉旨而为!!给我上!!”
在这不甚宽阔的街面上,喊杀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原本寂静诡异的氛围。
只见包围圈中,三人身形敏捷,手中的长剑弯弓不断挥舞,在日光下闪烁着凛冽寒芒。
姐弟两人与程烁配合无比默契,时而分进合击,时而相互掩护,巧妙地避开重甲步兵手中长矛的攻击。
街面上霎时被卷踏得尘土飞扬,渐渐传来一阵血腥弥漫的气息。
屈厥的战马立在远处,冰冷的眼神中映出阿零三人拼死搏杀,飞身怒喝的画面。
“报! ”
他专注的神情被身旁突然窜出的探兵喊声打断。
“何事?!” 壮硕武将侧目一斥。
“禀将军!回鹘人举兵两万,朝着平阳城大举来犯!!眼看前锋已经快要走出北扈山口,顶多再有一两个时辰,就要兵临城下了!!”
“什么?!”
骑在马上的屈厥顿时一怔,禁不住慌乱起来,“如今本将手中只八千余人,如何抵抗敌军两万之多!”
“蠢货!!还不住手!!”
只听阿零一面持弓在马上奋力挥打,一面朝屈厥大喝一声,“本将军邶马营的精锐就在城外!!事到如今,还不速速停手,与我们协力抗敌!!”
“这”
屈厥眉头紧皱,一时心内犹豫不决。
“还等什么?!你这蠢材,也不想想!” 阿零挥起长弓掳倒一人,“偷袭失手,和兵败城破,哪一个更叫皇帝老儿生气!!”
此话一出,黑马上的重甲霎时一抖。只消一滞,他便抬手高举:
“黑蟒营,退!!”
“是!”
屈厥话音落下,层层压制的黑色阵营缓缓后撤,露出被遏在当中的阿零三人。
屈厥眼神仍是冷淡,身子却往前一探,伏在马背上问:
“李娘子!你那邶马营,有多少人马?”
阿零好容易缓下口气,一手抹去脸上的汗水和喷溅上的点点鲜红,怒目回道:
“骑兵五百有余!”
“那又能顶的上什么鸟用?!” 满脸胡髯的屈厥不屑啐道,“有与没有,无关紧要!”
“放屁!”
阿零破口大骂道,“若是你屈家军,莫说五百,纵使五千、五万,也不堪一击!可我龙虎军的精兵,个个都是以一敌百!”
“噢?是么?!” 屈厥忽而嗤笑一声。
“既然你龙虎军如此神勇,那本将军便给你们一次机会。”
说着,黑色战马朝一旁挪过几步,给面前三人让出一条窄道。
“放你们一人通行,去把骑兵营召来。也叫本将好生见识一下,五百人,是如何抵抗两万大军的。”
阿零见此,转头朝李誉秀吩咐:
“阿秀,回鹘人大举来犯,必是做了周全准备,此实为平阳关生死存亡之际,你一定尽快赶去城外官道。只是不要跟着邶马营一道回来,而是一刻也不要停步,速回隋远去调援兵。”
说着,她将龙虎木符交给少年,又转身从马背上的口袋里翻出个瓷罐,塞进李誉秀怀里,又俯身在他身旁耳语几声。
听着听着,重剑少年眼神一亮,便朝阿零用力点了点头。一手捧着瓷罐,一手缰绳一甩,朝东城门急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