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再次睁开眼睛,阿零已身在一片虚无、漫天白光的幻境之中。
眼前的银色湖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寂寥地躺在虚空朦胧的仙境。湖水清澈透明,却深不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深处的每一丝念头与欲望。
湖面上空,云雾缭绕,水天相接之处,一片空阔苍茫,叫人置身于一种无法言说的飘渺神秘之中。
一袭红衣的少女,在空中飘浮着,忽而眼前浮现出一棵枝繁叶茂、高耸入云的千年银杏,孤独而坚实地伫立在平静如镜的银色湖面之上。
“这里是 ”
阿零被周围耀眼的白色刺得有些不适,眯缝着双眼,心间万分疑惑。
忽而脑中一闪,她登时脱口而出:
“这里是,灵虚湖?!”
“你猜的不错。”
远处的银杏树上,忽而传来一飘渺悠远的少年语声。
垂髫少年身着一袭洁白的衣袂,宛如谪仙降临。
他的面庞清秀而苍白,如精雕细琢的瓷器,散发着一种近乎神性的美感。黑发在头上用树枝松散地簪成圆髻,几缕发丝如银河般垂落在他的肩上。
阿零闻声一滞,忙伸出双臂,往前飞去,朝声音的来源处仔细分辨。
“是你?!桃花仙人!”
阿零看清眼前之人,忍不住大叫一声,“你怎么在这里?阿九同我说过,这灵虚湖,是恒界神主——‘神初’的所在。可你怎么会”
眼前的苍白少年忽而从树上飞下,停在阿零面前几步之处,朝她似是十分相熟般和煦一笑。
阿零顿时一惊,缓缓抬手,捂住嘴巴。
“你 你就是神初?!”
少年空灵的声音充满善意:
“我的名讳,已经很久没有人这般称呼了 如此听着,确是有些令人闻之生畏。你就叫我‘桃花仙人’便是,本尊喜欢这名字。”
阿零紧张得浑身僵硬,喉间一滚,这才放下双手,壮着胆子试探着问道:
“桃桃花仙人,您召我来这儿 意思是,您交给我的差事,算是办成了吗?”
白衣少年仍是笑着。
“成与不成,本尊说了不算。这一切 还得问你自己。”
红衣少女满脸不解,抬手朝面上一指,“问,问我自己?”
白衣少年只一转身,脚步便虚浮在湖面之上,朝巨树下行去。
千年银杏树高耸入云,树冠如华盖般宽广,枝叶繁茂,生机勃勃。树身上呈现出粗糙的纹理,仿佛印证着不断流淌的岁月在它身上刻下的每一丝痕迹。
银杏叶宛如一把把金色、翠色的小扇,挂满了枝头。在炽目白光的照耀下,叶片泛着耀眼的金黄色光芒,与碧空、银湖相映,仿佛在诉说着千年之前遥远又几不可闻的故事。
白衣少年脚步停留在神树之下,轻声朝阿零问道:
“此番去了日界,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阿零闻言一愣,沉下眼眸细细思量一阵,才犹豫着答道:
“凝灵血印 没了。”
“还有。”
“又碰上您那位玩忽职守的神官,被我撵回仙桃林海去了。”
白衣少年背影一抖,笑了一声。
“还有呢?”
“还有?”
阿零脸上的疑惑更深,眉毛都紧紧缩在一处。
“还有 啊!对了!”
红衣少女猛地一拍脑门,“我在日界时,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去过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与那东梁国内的北扈山,有些相似!”
“呵”
神初口中轻叹,足下一点,便又飞回神树枝头,朝茂密的银杏枝叶中一卧,隐去半面身子,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快了。”
阿零闻言又是一愣,“快了?什么?您说什么快了?”
“只可意会,不可直言。”
垂髫少年脸上仍带着淡淡笑意,朝阿零回道。
“一切你不该提前知晓的事,都可能会生出歧路,叫你行差踏错。”
远处神树中的白色身影,忽而抬起一手,似是要朝阿零挥动。
“等等!!”
阿零猛的大喝一声,少年之手,随之停在空中。
“神尊,啊不,桃花仙人!我知道天机不可泄露,也知道您这一挥手,我便又要飞到结界之内的什么地方去了!只请您等我片刻,听我说完!”
红衣少女焦急地说:“我阿零一介怨魔,能得您恒界之主的遣用,是我之幸。可您能否不要如此神秘,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便又把我扔进某个日界生人的身子里去。
若说魔罗是为了怨念,您叫我去逆转因果,改变那些生人的命数,又是为了什么?”
白衣少年停在空中的手指微微蜷曲,他却只是笑着轻叹一声,并不作答。
片刻之后,神初眼中一道炽热的金色光芒闪过,他空灵的声线,才飘忽而来:
“小怨魔,你可知,‘毓灵’,才是你遗忘已久的名字。”
闻言,红衣少女兀地一愣。
“毓灵?”
阿零心中咯噔一声,忍不住口中喃喃,似是吃了一惊,而又猛的闭起双眼,在脑中奋力找寻有关“毓灵”这个名字过往的记忆。
“不对”
红褐色眼眸带着巨大的疑惑重新睁开,“仙人,我魂穿日界百年,应该从未附身在哪个名唤‘毓灵’的女子身上。您,可是搞错了?”
卧在神树枝头的白衣少年却并不再应答,而是缓缓垂下手,便有一阵如薄云般的浓雾朝阿零飘散而来。
“该是明白的时候,自然,都会明白。”
少年空灵悠远的声音逐渐模糊,“只是能否实现那万般因果中,最恰如其分的一种 一切,还要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