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第章 祇园花街的雨(1 / 1)

挂在屋檐一角的鱼龙被风吹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倒挂的雨链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大人,往这边走。”

如今已经是来到京都府第二年的秋天,南衣修正在前往祇园。

不去接触特殊者的后果,南衣修已经知晓,那就是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将变得大大减少。

仅仅才不到两年,南衣修就有了一种随时会从这个世界离开的感觉。

可他的医学课程却才刚刚开始,不过知道了事情的后果,南衣修松了口气。

无论木兰也好,贝多芬也好,甚至眼前的小千代也好,都与南衣修还算合得来。

可如果有一天真的遇到了一个十恶不赦,或者注定和南衣修立场相违背,并且合不来的人作为特殊者,那就有点难受了。

但目前看来,只是消遣在这个世界的停留时间,这个结果还在南衣修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说到底,停留在生日世界的时间到底是由什么决定的,南衣修都还不清楚。

生日世界是南衣修对这些世界的称呼,也可以叫做副本世界,或者诞辰世界。

有时无事的时候,南衣修就会让山边带路,两人曾在桃屋外,远远的观察着小千代的一举一动。

目前来看,这是一个懂事到让人有些心疼的女孩,无不良嗜好,也没有什么让南衣修不愿意靠近的缺点。

因此在第一学年的第二个学期(7月至10月)结束后,也就是1909年的10月,南衣修便带着山边到祇园来。

他这次的目的是,赎买小千代。

桃屋,位于祇园花街层层的小巷之中,不怎么出名。

不过因为一线艺伎——初桃在这间艺馆,人们便习惯用桃屋来称呼这里,也算有了些名气。

当然比起南衣修现在如日初升的名气,那就不算什么了。

在伯乐路易瓦伦的帮助之下,南衣修经常被他带着前往各种宴会,甚至是某些政治人物之间的晚会。

再加上路易瓦伦毫不吝啬的夸赞和溢美之词,南衣修的名气便如同坐火箭一样节节上涨。

但南衣修自己确实相当清楚,恐怕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路易瓦伦的功劳。

因此他从不妄自尊大,除了答应路易瓦伦的邀请外,很少参加其他晚会或场合。

却没想到就是这样,反而让南衣修的名声进一步得到了提高。

现在他的每次演出,都至少在五千日元以上。

山边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作为南衣修的身边人,说白了就是管家兼跟随,在京都这一亩三分地算是有了一些名气。

除此之外,他还学会了开汽车。

两人此次便是坐着汽车达到祇园,下车之后山边在前方引路。

“大人,往这边走。”

穿过一条巷子,某间毫不起眼的一户建,就是南衣修此行的目标了。

“亲爱的夏子和小千代:

正如我自己也是一个孤儿,我这个卑微的人很遗憾的告诉你们,你们到京都的六个星期之后,你们的母亲结束了痛苦的煎熬。

又过了几个星期,你们的父亲也随她而去,你们的双亲都去了天堂。”

在寺庙里,有一块石头,刻着一首诗,叫做《失落》。

一共有三句,但作者把句子都铲去了,你没法读到这首诗,只能感受。

我的父母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的姐姐,也再无任何音讯。

我得用自己的工作清还桃屋的债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是作为艺伎,而是作为她的杂役。

穿着灰扑扑的和服,刚刚替初桃烧好热水,小千代趴在屋顶上休息。

从桃屋的屋顶俯视,那高高矮矮的黑色瓦砾,一眼看不到边,就像她的生活。

白川溪畔的水已经快要枯竭,这样毫无意义的人生,千代又能坚持多久?

她爬下楼梯,开始擦拭起置物的地板。

秋天的地板有些凉,再加上淋淋沥沥的小雨,小千代的鼻子被冻得微红。

在擦完地板后,没来得及吃饭,置屋的妈妈桑,就让小千代取雨伞去接外出的初桃。

按照祇园的规矩,置物是不用来接待客人的,如果需要的话,请到居酒屋去,提前预约好艺伎。

拿着油纸伞,钻进巷子中去,小千代的身影很快被人流淹没。

“哦,是你啊,把伞给我,你自己回去就好。”

明明现在还是大中午,就已经喝得微醺的初桃,和另一位画着浓妆的艺妓,两人勾肩搭背。

看见送伞的小千代,初桃只是随意的打量了她一眼,就将伞扯到自己手上。

“哈哈哈,好,让她变成落汤鸡。”

不顾小千代在雨里打哆嗦,初桃和另一位不知道名字的艺妓,欢声笑语的打趣着离开,前往了下一家居酒屋。

今天还有别的客人,可肚子已经吃的很饱了,初桃红润的脸色,和在雨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千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雨越下越大了。

小千带着站在一场大雨中。

她抬头,看见黑色瓦砾上落下来的雨幕,像是置屋门口放下的珠帘。

落下来的破碎的雨滴,打在小千代脸上,冰凉刺骨。

她有些想念父亲,想念母亲,想念姐姐,想念在海边渔村一碗滚烫的鱼汤,或者鱼肉粥。

小千代后背紧紧靠在白漆墙壁上,地面石砖溅起的雨花打湿了她的裤脚。

湿掉的裤袜,让脚趾有些难受,小千代想要一个火炉,烤干她的衣服。

如果可以,最好还有一碗鱼肉粥,或者一个热乎乎的饼,里面卷着一些肉沫和紫菜。

小千代努力咽下一口唾沫,在脑海里回想人生里少有的温暖,不让记忆想起此时的饥饿。

雨越来越大,天空笼罩在一片雾蒙蒙的。

街头街角每一户人家都关上了窗户,就算是居酒屋都将大门锁上了。

锁门的杂役,根本没有注意在墙边的还站着个饥寒交迫的小女孩儿。

以前没有工作时,小千代喜欢靠在墙边,因为她的身材瘦小,加上桃屋的位置僻静,没有人会来打扰她,就像是一片属于她自己的天地。

可此时此刻,她没有什么天地了,小千代只期待着雨赶快停下来,不然等她回去就没有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