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第章 小千代(1 / 1)

“哒、哒、哒……”

在这样的天气,居然还有人在雨中行走。

他从容的漫步在雨中,打伞的仆役跟在他身后。

他穿着蓝灰色的燕尾服,戴着一顶不大不小的蓝灰色的绅士帽。

因为衣服已经被湿透,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潦倒的贵族。

可他的肩膀极宽厚,仿佛无论什么样的重担都能挑起,是一眼看上去就很可靠的人。

他不紧不慢的漫步在雨中,像是逡巡自己领地的狮子。

他往这边走过来。

雨渐渐的停了。

小千代想,她可以到百川溪另一边的无门寺去,她没有去过无门寺。

但听说那里新来了一群牧师,只要愿意改教,就可以在那儿吃一顿饱饭。

也许吃完这顿饭,小千代就愿意乖乖听妈妈桑的话,开始她全新的人生。

是作为艺伎,而是作为艺伎的杂役,当然也或许有一天,她也会成为一名艺伎。

她不明白为什么生活总是这么难,是因为大家都讨厌自己吗?人活着真的有意义的吗?

“你知道桃屋吗?”那个人问。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停在了小千代的面前。

“桃屋?”

小千代问,她先是愣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然后才想起那似乎是自己……家?不,那只是自己现在住的地方。

“我从桃屋把你买来了,虽然那个狡猾的妈妈桑没有收我的钱,但却让我答应替她演奏一次。”

小千代出了一会儿神,那男子直视着她。

看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南衣修忍不住感慨,这是他目前所看见的最纯洁的眼睛。

小千代则盯着南衣修琥珀色的眼睛,和有些沉郁的五官。

像是阿尔卑斯雪山的峰顶,有着一层化不开的哀伤。

小千代很少看见雪,但那应该很安静吧,听上去比桃屋好些。

于是她开口问,关于演奏小千代只知道三味线,那是艺伎为了讨好客人,会使用的一种乐器。

“演奏什么?”

能够让贪财的妈妈桑不收钱,那一定是很厉害的东西吧。

“钢琴。他们说我是第二个贝多芬,可我想做第一个南衣修,但我现在还做不到,你愿意陪我吗?”

这里并不是南衣修口误,而是他的的确确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也许他有过各种各样的名字,可他和素子、和南衣爷爷的羁绊,证明了他叫做南衣修。

钢琴?小千代没有听过,不过作为学生应该比仆役要好些吧?

于是她点了点头。

南衣修也点了点头。

“那好,从今天以后,你就是我的学生,我叫南修,你要记住我的名字。”

向前靠近一步,南衣修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

小千代认得那是福清家的炸油饼,福清先生是个好人,会在油饼里加上许多鱼肉沫和紫菜。

然后在最外面用油纸包着,这样就算下雨,也不会被淋湿。

因为一直放在南衣修怀里,因此此时还是温热的。

小千代拿在手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她其实是想咬一大口的,可不太敢,因为妈妈桑教导,无论再怎么饿,都要注意规矩和礼仪。

幸好,他没有在意。

看着小千代小口小口的吃着,南衣修将一手按在她头上。

“饿了的话,就大口吃吧。”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小千代的泪珠子就像止不住一样,不停的流出来。

她用手腕擦了擦眼角,点点头说道:

“嗯。”

“你还有家人吗?”

小千代摇摇头,他的父母已经去世,姐姐也不知所踪。

“那你以后就叫南千代。”

雨过天晴。

在得知南衣修要为艺伎演奏,第一个找过来的是北见樱子。

南衣修和路易瓦伦是千里马和伯乐,北见敏之和路易瓦伦又类似于挂件和大腿。

因此哪怕南衣修并不想见到樱子,也很困难。

她总是跟着北见敏之一起,北见敏之又总是跟着路易瓦伦,路易瓦伦又总会邀请南衣修去演奏。

“砰!“

樱子双手拍在南衣修房间的实木桌子上。

发出的巨大响声,把正在擦拭地板的小千代吓了一跳。

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姐姐。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浪费资源,浪费自己的名气。”

正在谱写新曲子的南衣修被吓了一跳,他放下手里的笔,用右手按了按两侧额头的太阳穴。

“我知道,我已经和路易瓦伦说过了,他说:没关系,随便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那就是音乐家该做的。”

北见樱子嘴里的话顿住了片刻。

一个一个的,到底把名声当成什么?

说到底,所谓名气对南衣修来说,只要够用就好,足够养活自己,现在还有小千代。

足够无需花费太多心思生存,然后专心学业就足够了。

名声对路易瓦伦来说,就更不值一提了,毕竟他走到哪儿,哪里就有他路易瓦伦的传说。

被小千代盯着看,樱子也转头看向她。

“为了她,一个祇园的小女孩儿?最多不过五百日元,你还真是大善人呐?”

看着蹲在地上擦拭木地板的小千代,樱子先是愣了会儿。

那双眼睛,的确楚楚动人。

随后樱子那双狐媚子眼转动,想到了一个坏主意,她把头凑到南衣修面前,咬耳朵般说道。

“你说如果我把你演奏一次的价格告诉给她,会不会让她内疚一辈子?”

这个她自然是小千代。

看着南衣修紧锁起来的眉头,和吃瘪的表情,北见樱子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感觉连续几天的不愉快都消失不见,肚子都没有那么疼了。

“安心、安心,我开玩笑的。“

不过看着南衣修的眼神,北见樱子还是认怂了,她抬了抬肩膀,接着开口说道:

“不过我还是不认同,你去祇园给一个艺伎演奏这种事情,你这是在消费自己的名气,成全他人。”

【你不认同,关我什么事?】

内心是这么想的,南衣修口头上也是这么说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