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错了，都错了。

梦里发生的都是错的。

我弟很好，他从来不会对我说那些话，只会给我加油打气，和我一起做题刷题。

爸妈对我很好，从来不会因为我是女孩子就贬低我。在他们眼里，我和我弟都是他们的骄傲。

我弟从来没有给我下过药，那只是一杯普通的热牛奶。为了能让我在考试前睡个好觉。

我没有被其他考生撕碎试卷，是田有良亲手撕碎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也没有被电灯砸中、被风扇划伤过，是田有良追上了逃跑的我，用棍子猛击了我的后脑勺。

我晕倒后，他捅了我一刀又一刀，那把刀比风扇旋转的扇叶还要锋利。

我没有被田有良杀死，尚存了一口气。可沈行舟却是被田有良活活捅死的。

他总是不情愿叫我姐。

可他在最后一刻对我说的一句话是：姐，快跑！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是我们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可我弟在我心里永远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18

六年前震惊全国的凶杀案终于破了。

当时那桩凶杀案曾轰动全国，在当地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受害人姐弟俩下场都极其惨烈。

姐姐被人打晕，身上被连捅十几刀。

弟弟则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现场只留下大片鲜血。

负责缉查案件的民警推测，可能是凶手想要销毁尸体、掩盖证据，但还没做完就被报警的人发现了。

这六年来，因为线索有限，加上证据不足，一直没有查出来凶手是谁。

直到六年后受害人姐姐醒过来，这才指认了凶手。

谁都不会想到，凶手是受害者的邻居，村里有名的老实人。

可就是这个老实人，在高考成绩出来后，捅死了邻居两个孩子，只因为他们考出了高分。

很多人都说田有良是因为嫉妒。他们说嫉妒，会让一个人彻底丧失理性，促使人毫不犹豫地干出最残酷的事来。

可我知道，不是的。

田有良杀死我不是因为嫉妒，他只是接受不了，一个女孩子竟然能考这么高的分数？

他觉得要么是我在考场上作弊，要么是我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不然怎么可能比他当年考得还要高！

他当年那么努力都没考上大学，我一个女孩，凭什么比他强呢？

这不公平！

所以他要杀了我，替天行道。

田有良没打算对我弟动手的。

我弟是被我连累了。

沈行舟为了救我，死死拖住田有良，这才将田有良激怒，误杀了他。

甚至在处理完我弟的尸体后，田有良还假惺惺的掉了几滴泪，「这么聪明的一个男孩，明明考了这么好的分数，可惜了。」

19

警方去逮捕田有良的时候，他还在为自己辩解。

「我有什么错？像沈星云这种违背考场纪律、破坏高考公平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我杀了她是是为其他考生讨回公道，我是为你们除了个祸害！」

「沈行舟啊，他是有点可惜，可谁让他不长眼呢？偏往我刀子上撞。」

「我又不想杀他，他装作没看见赶紧走不就行了？沈星云死了，以后他爸妈不就只对他一人好？」

「都是考上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脑子还这么死板、不知变通。我这可是帮了他啊！」

被捕的当天，田有良一直在嚎叫。

我面无表情的走到了他身边，他看我的眼光好似能沁出毒汁来。

「沈星云，怎么你弟死了你就没死？明明是你害死了你弟！」

他说的没错，是我害死了我弟。

我环顾屋子四周，只说了一句话。

「田有良，怎么没见你儿子出来啊？」

田有良顿时立住不动了。

他嘴唇哆嗦了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六年前，田有良无儿无女，所以肆无忌惮。

六年后，田有良有了一个儿子。

儿子是他最大的软肋。

「田有良，你把我弟埋在哪里了？」

20

我弟被田有良封在了水泥桶里。

水泥桶封不住完整的尸体，但能封住零碎的尸块儿。

时间过得太久了，警方在田有良说的抛尸地点找了很久，都没找齐沈行舟。

我有好多个弟弟，东一块西一块。

沈行舟永远十八岁。

21

我又来看沈行舟了。

如果不是十二年前的那场谋杀，他应该早就已经上完大学，和很多大学生一样，工作、结婚、生子。

他本应有美好的未来。

是我害死了沈行舟。

「弟，你知道吗？田有良被判了死刑，可我还觉得不解气，我恨不得一刀刀把他剐了，就像他当年对你一样。」

「爸一夜间就长出了满头的白发，妈的眼睛都哭瞎了。在没见到你的尸体前，他们都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你能够活着。」

「你还不知道吧，田有良的媳妇天天过来献殷勤，对咱爸妈嘘寒问暖，可我还不知道她的心思？」

「田有良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她是怕我们鱼死网破去报复她儿子。」

我席地而坐，和沈行舟说了好久的话。他不笑也不答，只是静静的听着，看着我温柔的笑。

我在我弟墓碑前坐了好久好久。

天色暗了，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我知道我弟在听，他不应声，我就自顾自的说话。

有晚风吹来，拂过我的脸。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我们月下乘凉、闲话家常的夏夜。

「沈行舟，还有一个月，田有良的儿子就要参加高考了……」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