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的弟弟沈行舟没有十九岁。

他在十八岁那年走出了时间，之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十八岁的那个夏天，高考前的最后一个下午。

沈行舟拎着羽毛球拍过来，让我跟他打球。

他呲哒个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嘻嘻哈哈的冲着我笑。

「妹，都这会儿了，学不学都一样诶！不如放松放松？我们打球去吧！」

「闭嘴吧你沈行舟！看把你能的，有这说话的功夫不如再去刷几道题。」我抄起桌上一套试卷砸了过去。

「还有，不许你叫我妹，我是你姐！」

「嘿嘿，我刷不刷题意义都不大，反正我是稳了。」沈行舟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随手翻了翻我刷过的数学卷，又皱起了眉。

「沈星云，为什么几何题又不做？你是不是不会？文科的数学这么简单你都不会啊？哈哈哈沈星云你这个大傻春！」

「叫一声哥，我来教你啊！」我弟脸上仍是欠欠的表情。

但是下一秒就被我揪着耳朵摁到了书桌前，「快给我讲题，这道题的做题技巧，姐要在十分钟内知道。姐要奋斗到考前最后一秒。」

「行，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就教你，这个方法记住了啊……」

夏日炎热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我伏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而我弟在给我讲完题后居然睡着了，并且一睡就是一下午。

14

我和沈行舟是龙凤胎，妈说，我比他早一刻出生，所以他是弟弟。

可沈行舟不乐意，他叫我妹，叫我沈星云，就是不叫我姐姐。

从小到大，我们为了争当老大明争暗斗。

沈行舟说，要当我姐，得凭真本事。看谁期末考得成绩好高，谁就是老大。

可我从小到大成绩从来没有比过他。

不过没关系，我会动手，经常把他打哭，逼着他叫我姐。

但是这招在青春期发育后就失灵了，沈行舟的个子一下子蹿到了一米八。

「现在我比你高，你不能打我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动手，我会保护你的，沈星云！」

沈行舟很聪明，他从小脑子就灵光，年年第一名。高二文理分科后，依旧是实验班的第一名。

沈行舟是理科班的天才，而我则是文科班的普通学生。

他数学常常拿满分，其他科目成绩也很好。

而我不仅偏科，数学还一塌糊涂，被沈行舟生拉硬拽了三年才勉强补到110。为此他没少说我。

「我堂堂沈大学神，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姐？以后出去就说你是我妹啊！」

虽然很多时候不服气，可我不得不承认，沈行舟是个天才，而我只是个普通人。

天才有天才的天赋，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方法。

我绞尽脑汁的解题，想着能在考前多学会一个题型，能多拿一分是一分。

而我弟在睡醒后先是去公园找大爷打了会儿乒乓球。而后悠哉悠哉的哼着小曲儿回来了。

怕我考前焦虑，睡觉前还不忘为我准备了助眠的热牛奶。

那是高考前最普通最平凡的一个下午……

15

高考期间一切顺利，无事发生。

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我和沈行舟相视一笑，默契的击了个掌。

「沈星云，怎么样？」

「沈行舟你太棒了！押的题型居然真的押中了！」我因为答对了大题格外激动。

「那可不是？我可是数学小能手！帮了你这么大忙，所以你是不是得改口叫我哥了？」

「做你的春秋白日梦！你考得怎么样啊？」

「那还用说，肯定稳啊！」

等成绩的那个月，我和我弟就在田里帮爸妈干农活儿。

那次中午去田里给我爸妈送饭时，遇到了隔壁的田叔叔。

他听到我参加高考后就直笑，指着我说：「妮子，你还参加高考呢，你家那么穷，供得起两个大学生吗？」

当时我尚未察觉出面前这成年人的话语中尽是恶意，脸上挂着开朗的笑。

「当然能啊！我爸妈说了只要能考上，砸锅卖铁都会供我读大学。」

「啧，你读大学干什么？你读大学有什么用？毕业了还不是照样要嫁人生孩子。到时候读书读老了没人要，彩礼都没别人多。」

「叔是过来人，给你提个意见，你还是早点出去打工吧，还能替你弟多赚点学费补贴家用呢！哈哈！」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听到田叔叔如此贬低我，我内心很是不服气。

「我考得分不低，将来能上好大学的！」

「哈哈！小孩子净说大话。那我就等着看看，你能考多高！」

「噢对，你妈说你数学不好，那你这成绩加起来能有三百分吧？三百分也行，够你上个专科了。」

沈行舟跟着我过来时，刚好听见这番话。

他气得朝着田有良挥拳头，「会不会说话啊你？不会说话就给我滚远点！还专科，我看你才是净放屁！」

「我姐成绩好着呢！你别在这咒我姐！考试前别让我再看见你！」

「哎，这脾气这么大呢？我不就随便说几句，开个玩笑嘛，这就生气了？兄妹两个还真是一母同胞，都一样小气，不禁逗！」田叔叔脸色难看的走开了。

这件不愉快的事很快就过去了，我和我弟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16

高考成绩出来时，我弟考了637，我考了589。

我爸买了过年才会放的那种最长的红鞭炮，噼里啪啦放了足足五分钟。

他和我妈一向省吃俭用，这时候却一致同意在村里摆几桌席面，庆祝我们姐弟考上好成绩。

那天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来来往往的乡亲们快把我家的门槛儿都踏破。

光是礼金就收了好多，都够交我和我弟大学四年的学费了。

我爸喝了酒，满面红光，直夸自己两个孩子争气！

可是后来，我爸余生都在后悔和自责，认为都是他太张扬太高调，这才害了我们姐弟。

其实不怪他，总会有人嫉妒、眼红，见不得别人比他好……

田有良以「他没见过世面，想看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为由，将我骗了出来。

我毫无戒备，开开心心的向他展示我的录取通知书。

田有良却对我冷嘲热讽，「就你还能考589？这怎么可能嘛！老实告诉叔叔，你是不是在考场作弊了？」

「沈星云你肯定是作弊了！你弟考得这么好很正常，可你一个女的，凭什么能考这么高？」

「你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你不会是靠陪睡换的成绩吧？」

「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你怎么不赶紧去死？」

田有良一把从兜里掏出了小刀，咆哮着冲向我：「你这样的女人，就得赶紧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