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主将降临人间,洗涤世间所有的罪恶。”
“他视万物平等,给予一切所有的馈赠。”
“自此人间清静,不再罪恶,不再污浊。”
“吾愿,追随主的脚步,遵从主的指示。”
“贡献财富,抛弃思想,泯灭肉体。”
“一切归于吾主。”
“好了,宣誓完毕,不需要什么祭品吗?歃血为盟这些仪式都不做,是不是太简陋了点。”
“无所不能的主也需要钱的吗?他要钱干嘛?不过那些都可以以后再说,我已经入教了”
“现在,你可以为迷途的羔羊,指点迷津了吗?”
一套仪式做完,陆病己觉得还没有旁边跳舞的哥们来的刺激。
老掉牙的邪教救赎论,不够公司宣传狼性文化时,经理打的鸡血让人有感觉。
他曾经好歹也是金牌销售的奶茶搭子,脸皮什么的,在收款完成前,完全可以不存在。
如果老哥给面子,他甚至不介意帮对面优化一下这套落后的理论。
反正人都在精神病院了,闲着也是闲着。
“哦,孩子,你对主的信仰让我感到羞愧。很抱歉,在漫长的磨练里,我已经迷失在了这纯白地狱,忘记了时间。”
玩我呢?陆病己有点炸毛:“你不知道?那你平日里祷告是按什么规律做的。”
“我分不清礼拜,所以每一天,从早到晚,无时无刻,我都在向主祈祷。”
沉没成本已经付出,现在还没有收到尾款,陆病己过去的职业习惯让他保持了克制。
好吧,若不是初来乍到,对面是精神病,陆病己怕是已经和他两败俱伤。
“哈哈哈,你居然指望那个丢了信仰的傻子,疯了真的是疯了。”手舞足蹈的夏云星看见陆病己吃瘪,极尽嘲讽,哪怕他已经累到大口喘气了,依旧没有停歇。
“异端!亵渎真主的家伙,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信仰!”
“真主?月亮在哪,你在向什么祈祷?墙壁吗?”夏云星嘲笑的指了指四周封闭,不见星月的房间,前后顶胯着。
看着他画风突变的舞蹈动作,陆病己总感觉这是电摇嘲讽。
“那听你这么说,你知道现在的时间咯?”
“不要和他说话,他是异端,是给世间降下巨大灾祸的妖星,他是在用魔鬼的谎言蛊惑你!”
“不,汉·雷诺先生,我听见了真主的启示。”这话一出,陆病己觉得自己的眼神带着神圣,居然用目光止住了神父的脚步。
“主是一切,他接纳,包容,平等的对待万物众生,哪怕是异端,是魔鬼。”
“他们不过是迷途的羔羊,遇见他们,我们不应该歧视。”
“救赎他们,引导他们,哪怕自身归于虚无。”
“主将归来,给予所有,一切馈赠。”话语行进之间,陆病己走到了雷诺和夏云星之间,将他们隔开,顺便调了调他在灯光下站着的角度,光亮沐浴之下,仿佛带着某种神性。
“你tm不会是神经病吧。”原本跳着满头大汗也没有停歇的夏云星,终于停下了舞步,嫌弃的看着他:“人渣,进来之前你是干传销的还是邪教头子啊。”
“住口,你这是在亵渎圣子大人。”
“哦?小伙子,他们信仰的是月亮,你确定你想要‘坐月子’。”这两位精神病人之间,似乎之前就有什么矛盾,接下来三两句的交谈里,全是恶语相向的咒骂。
眼见双方就要掐起架来,陆病己只希望他们在打之前,能够有人告诉他,今天几月几号。
没有人劝架,原本一旁看戏的班占利,已经躲得老远。
巨大块头缩着脑袋,悄咪咪的看着这里,显得十分滑稽。
“他还骗我是因为梦游才进来的,能和他们打成一片,还说自己不是神经病。”
大力腹诽的声音很小,不过被人发现的话,心虚是大概率的。
好巧不巧,被剑拔弩张的局势夹在中间,陆病己四下寻找着能用的帮手,眼睛和大力四目相对。
“哇,不至于吧,块头这么大缩在被窝里,抖得和筛糠一样。”不知道他在恐惧什么,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未知,陆病己本来没有的情绪也开始慌张起来。
陆病己并不知道,班占利怕的不是别人。
此刻班占利脑海想的,全是吾好梦中杀人的典故:“不能睡,他说他会梦游,我不能在他睡着的时候睡。”
算了,这里都是精神病,理解他们干嘛,这大力外号和体型看着都蛮威武的,怎么这么怂包。
眼见外援没有指望,陆病己只能自己尝试安抚。
“够了,雷诺先生,魔鬼的蛊惑已经让你失去了正确的判断。恪守本心!想想现在的你真正应该干的是什么,祈祷只进行了一半就停下,你难道将主忘却了吗?”
“哦,我的真主!抱歉,月子大人,让您蒙羞了。我竟与这该死的魔鬼纠缠,忘记了自己职责,但魔鬼理应被消灭。我会在之后进行忏悔,愿主会原谅我的不敬。”
不愧是神经病,轻重缓急分得这么清,也不知道他们脑海里的逻辑关系,到底是怎么构建的。
“不,主注视着一切,这是主对我降下的考验,对待魔鬼,若只有毁灭的选择,那么在魔鬼眼里,我们与它何异?”
“还有,主希望我隐藏身份去磨练,你以后还是别喊我月子了。”
“记住,主包容一切,一切唯一但不能只有唯一。我相信,面对魔鬼,我们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选择,那就是感化他们。”
“你去祷告吧,这里交给我。我将完成主给予的任务,开辟一条全新的救赎。”
好半天才将神父哄好,陆病己感觉再多说几句,他怕是会对主这个词感到恶心。
这就像是他在电话推销时万年不变的台词,流水线上打工时千篇一律重复的工作。
他们本没有什么恶心,但过度重复会让人生理不适。
也许是看出来陆病己的脸色不好,夏星云夹着翻译腔,扭扭捏捏抑扬顿挫的阴阳着:“哦,我的上帝啊,主会包容一切。”
这话一出,吓得陆病己赶快把他嘴捂住。瞥眼看见神父没有动作,依旧在虔诚的祷告着真主,他悬着的心才放下。
“不是,老哥,你属陀螺的,别人不抽你不爽是吧。我看你也有四五十岁了,不跳舞挺正常的,为什么非要嘴贱,和那个老头犟啊。”
“呵呵。”
不愧是能做出电摇嘲讽的家伙,鬼知道他的心理年龄到底是多大。
这么想着,陆病己突然觉得,如果这家伙病情就是这样,那不也好,至少还在正常交流的范围。
也不知道这家伙性格怎么这么贱,白瞎了他那带着中年大叔沧桑的帅脸。
“我今年才三十不到,你说我嘴贱,那你也挺瞎的。”
原来他呵呵的是这个 ,陆病己意识到自己犯错,果断岔开话题。
“不说这些了,听你刚刚那嘲讽,莫非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
“不知道。”果断,干脆,斩钉截铁。
“嘶,我尼玛!”陆病己开始撸袖子,果断,干脆,斩钉截铁。
“但我可以算出来。”
“不是哥们,你下次说话,能别说一半留一半的吗?这样很容易被打。”
“是吗?我看这么逗我女儿,她还蛮喜欢的。不说这些了,我刚刚听你一直在问,今天是几月几号,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日子啊?”
陆病己以为对方说的是他问话态度有问题,于是急忙解释到:“啊,我是有点急,但那是事出有因啊,这里的工作人员都跟哑巴一样,我问他们他们一句话都不肯说啊。”
“不,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用月这个词语?时间单位里根本就没有这东西吧。”
霎时间,陆病己思绪涌动万千,过去的回忆串联起来,一股莫名的恐惧出现在他的身上。
“你也觉得这个世界的星空是假的吧,月亮被那个号称真主的家伙占据着,那么恶心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时间单位里。”
“啊?”对面这套说辞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过你这反讽也挺有意思的啊,文化水平稍微低点都听不出来。”
“啊?”陆病己自己的不知道他的语言原来可以这么解读。
“别啊啊啊的了,告诉你我的计划吧,我已经算出来了,只要有一场真正的,足够盛大的流星雨划过这天空,虚假的夜幕就会被打破,人们就可以看见真正的天空了。”
“月亮上的怪物阻止不了,这个世界可不止一个神灵,我也听见了神的启示。”
“啊?”
“只要能看见真正的星空,你想要的时间我口算都可以给你算出来,别不信啊,我赌上我世界第一的天文学家之名发誓。”
“对了,你点醒了我,人多力量大,想要召唤流星雨,一个人的祭祀是不够的。”
“我们也要发展组织,扩大规模,当宇宙外落下的视野,足够看见地球上的我们时,流星将坠落大地。这虚假的骗局终会被揭破!”
“啊?”陆病己也不知道自己提醒了对方什么,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想问一下今天是几月几号,没有那么大的宏伟叙事要实现。
“来吧,加入我们,合作吧。加上你,我,还有我女儿,三个人都足够成立一个支部了。”
“6。”
看着陆病己那只会阿巴阿巴的两片嘴唇,夏云星也没了兴致,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转身回去打算继续舞蹈。
恰逢此时,雷诺神父的祷告已经结束,看着陆病己那呆滞的模样,大抵是在陆病己耳边哀嚎了什么,接着便是找上了夏云星,闹得院内一阵的鸡飞狗跳。
陆病己这次没有劝架,他还在为自己对精神病无条件的信任,感到智商堪忧与羞愧,口中不断喃喃着祥林嫂那句:“我真傻,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