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坐在这张所谓的后悔椅上,陆病己没有了上次的自在。
鲁迅先生说过,中国人总是喜欢折中的。经过短暂的“自由”后,陆病己再看到眼前手铐,总觉得椅子膈人。
还是刚从隔离室出来的那段时间好,看什么都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哪怕是和那群神经病聊天……
好吧,那确实有点烦。
所以现在,陆病己不想说话,他失去了与人交流的欲望。
“哟,又见面了,要重新熟悉一下流程吗?”
“姓名?”半开玩笑的贾队调侃着陆病己。
那聚光灯到底是谁调的角度,陆病己低头眯着眼,恶狠狠的咒骂着那个王八蛋。
“又不说话?别和上次一样,晕过去了。”看着陆病己默不作声,贾队也不急,慢慢的和他耗着:“爷,别这样啊。不想面对现实,逃避就好了,没人会怪你的。千万别又癫痫发作。这医院院长嘴老碎了,我可不想被骂出玉玉症。”
“想要我配合你也行,你先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次陆病己非常清醒,特别是经过上次交谈后,他非常清楚对方的脾性。
所以这次,在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前,陆病己不会开口回答任何问题。
“审讯拖了这么久,都快中秋节了,你说什么时候。别忘了,你的爸妈可是约好了,马上要来看你。”
“你确定不配合?”父母就像是陆病己软肋,对面的拳手经验丰富,自从发现以后,一刻也没停止过打击,组合拳一套一套,根本不给陆病己防守的机会。
“案发当天,只有你的车经过了那条巷子。第二天,书记的尸体被发现,所以我想请问一下,当时的你在干嘛。”
“对了,我们走访调查过你的通勤路线,那条路根本不顺路,你也从来没有走过那里。”双十指交叉,贾队耐心的等待着,他知道对面会回答。
果不其然,短暂的沉默后,陆病己还是开口了:“当时家里人给我打电话,我分心了,开车怕出问题,所以想找个地方临时停车。纽约的违章你也知道,巡街的警察可不会通融,路上是绝对不能留的,所以我只能进那条巷子,毕竟只有他最近。”
一旁的警员听见这句话,好像有点生气,义愤填膺的打算说些什么,却被贾队挥手制止:“继续,有谁能为你作证吗?而且,一个电话不至于打两三个小时吧。”
“据我们调查,你好像也不是那种喜欢打电话的人。”
是的,电话这东西,只要和工作扯上了关系,没几个会喜欢。老板的加班,组长的催款,客户的质疑,特别是休息的时候,只要铃声响起,猛然心悸的感觉,总是令人不安。
学生时代的那种期待,早就淹没在了生活的琐碎之中,不会再来。
“证人,我和家里人打电话,你说谁可以当我的证人?难道电话打久一点,很奇怪吗?工作累了,我不想回家,就想在车上躲着。下班以后待在车里摸鱼,难道也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大家不都这样做过?”
“嗯,很合理。不过不巧,纽约的电力设施建设非常的差,那天正好又发生了大范围停电,你的那个手机运营商,数据丢失了。很抱歉,我们暂时没有办法给你证明,那通电话的真实性。”
贾止罪顿了顿,可能是审讯太久,有点累了,他用手背顶着下巴,换个姿势继续说着,但可惜,动作上的疲软,并没有改变语气的强硬。
“还没结束吧,毕竟正常人车上休息,应该也不会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家,除非你刚好在车上睡着。别忘了,你可是早6晚9,一天15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贾队话说到最后,语气有所改变,陆病己居然听出来幸灾乐祸的情绪。
他于是不耐烦道:“我有精神疾病,晚上睡觉做噩梦,已经到了要药物干涉的地步,回家晚点怎么了,难道我认真工作老板会给我涨薪吗?而且这些情况,你们都可以查到吧。”
“嗯,你精神方面的问题,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也见识过。劳动法那边不归我们管,不过我们可以帮忙上报一下,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希望能让你精神状态好点。不过,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在巷子里,真就没发生别的事?”
徒劳无功的安慰,确实让陆病己精神状态好了点,他于是顺着说了下去:“当时那人在嫖娼,我根本就没眼力去看好吗?现场不止我一人!你去问别人啊,难道在场的人都死光了?”
“哈?上次我就想说了,你要不要听一下你自己说的什么话,那种身份的人去平民窟点快餐,你是有多看不起纽约的上层阶级啊?”这次贾队没有回话,旁边不知是要唱红脸还是白脸的家伙,被气出了笑声。
“可是她确实长得漂亮啊。”陆病己在脑海里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们想要替他证明清白,殊不知那个家伙,当时缠得有多紧,心里如此腹诽着,陆病己懒得和他们吵。
“这是漂不漂亮的问题吗?好莱污外围逛一圈,谁不漂亮。”
“咳咳,李科,注意一下。”贾队看着逐渐偏离的审讯方向,用手指头指了指一旁的摄像头。
“嗯,你说的这个情况,事后我们会去重新了解。不过我们的痕检勘验过你的车,在你的车上发现了一些新的划痕,其他小细节就不说了,后视镜哪去了。”
贾队将话题回正,新的一轮质询重新开始。
“提醒你一下,别乱说,监控录像的图片,我们同事进行了锐化处理,那玩意在你进巷子前还在,出来就不见了。没别的意思,我们只是好奇。”
“你们真是拿着显微镜审视我啊,现场几个人在都查不清楚,我车掉了一个后视镜你们都知道!这么麻烦干嘛?干脆直接说我是凶手得了,我的身份证号码是114…,不对,不用我说,你们知道的,你们现在比我还清楚我是犯人。”
陆病己怒极反笑,被对面这么多次针尖麦芒般的质疑,他也来了脾气,索性破罐子破摔起来。
“哦,这么说,那你认罪吗?”看得出来陆病己是在说气话,然而他们根本不吃这套。
“我认你大坝啊!”
“啪!你在和谁横呢!搞清楚你的态度!”啪啪啪,两边拍桌子的声音四起,热闹得就像联合国谈话一样。
眼见气氛有些热闹,贾队这个拱火的大师,反而开始和起稀泥,充当和事佬,好像理中客一样,安抚着两人。
“没事,别刺激他,刚刚聊的不是很好吗?陆先生,我知道你很急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过别激动,还有时间,我们不一定是敌人。”
“我知道,世人对于纽约的警察误解很大。觉得我们不作为,觉得我们杀良冒功,甚至有些时候觉得,罪犯都比我们守秩序。”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都是真的,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尝试改变。新乡,这个组织听说过吗?我们是南河的分部,就和之前在德州兴起的东山一样。缉毒局这些年的变化,需要买药的你,应该也看在了眼里。”
“这次死去的人,是纽约的市委书记。对于组织来说,也算是近些年来重大的损失。他们为了纽约付出这么多,结果你说他嫖娼死的。我身边这位同事,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希望你能理解。”
双方气氛总算缓和,贾队将李科拉回了座位,顺着刚刚的话题问着。
“你说的对,现场我们确实发现了第三人,不过不是你说的妓女,而是一位医生,德州国际的主外聘心理咨询师。”
“对于这个人,你有什么印象吗?”
虽然不知道过去多久,不过再次听见这个家伙,印象深刻是不够形容的,那王八蛋可是让陆病己刻骨铭心,恨不得千刀万剐。
初吻,胡茬,韭菜味,这些词就像掉到喉咙里的跳跳糖,陆病己想要将它们压下去,结果随手拿起的居然是可乐,没有准备的灌下去大半,二氧化碳直接从鼻孔里钻出,他怎么可能忘记。
陆病己反胃地咽了口水:“你提他干嘛?喊他来对峙啊,他在现场不是更好证明,我说的真实性。”
“哦?我都没说完是谁,你认识,他叫什么名字?”听见陆病己提起这个,对面的状态像是闻到了屎味的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根本不像刑讯人员该有素养。
“我不知道,开始他没告诉我,后面我再问他,他不敢说,怕我报复,我只知道他姓王。”可惜,陆病己没有响应他们的乞求,就像羊拉屎一样,憋了半天才蹦出一粒。
“姓王,也行吧,不算一点收获也没有,说一下你和他怎么认识的。”贾队也没嫌弃,案子的线索不都是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来的,他已经习惯了没有收获。
“就那个案发第二天,我上班迟到了,心情不好。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跑到医院,看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情况,他就是那天心理咨询的坐班。”
“具体点,什么时候,有谁可以证明?”
“中午午饭以后吧,具体时间忘了,作证的话,保安,还有一个撞了我的路人。”
“也就是说那天下午一两点左右,你去到医院那里见到了他,并且做了一个心理咨询。”
“对。”陆病己肯定的点了点头。
“对你麻痹,对!陆病己你要是不想配合,就别一直在这编故事,老子现在手里的证据,不需要你的口供!”这次,轮到贾队拍桌子,李科拉着他别冲动。
“贾队,别激动,对面可是神经病,说点胡话怎么了,要不还是我来问吧。”
“没事,我刚刚就声音大点,打打蚊子。”挥手示意自己没事,贾队重新调整了状态,继续问道:“听你开始说的,你好像和他有过节,对吗?”
打一棒给个甜枣,可驴也是有脾气的,次数多了,陆病己也就撂挑子不干了:“这和案件无关吧,我的私事貌似不需要告诉你们。你们办案全靠吼吗?没有摄像头的话,现在是不是要来刑讯逼供了。”
这贾队也是老手,说调整情绪就调整,即便陆病己这么调侃,他也不见动怒:“别着急嘛,这个案子牵扯太多,我们上面压下来的压力也大。你们被压榨,好歹有个名义上的劳动保护法。我们加班,可是连工资都没有的。”
“理解一下我们,再想象一下自己,证明清白后,就可以和家里人正常见面。毕竟父母总是希望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你虽然不说,不过我想也是怕他们担心吧。”
“对了,我这里有一封信,可以给你看一下,是一位父亲写给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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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女儿,
我希望你知道,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猜你大概正面临许多挑战与困难,但请记住,你有无尽的潜力和能力去克服它们。珍惜身边的人,未来的路,朋友会是你最大的财富。无论何时何地,别穷到和我一样,到了需要的时候,分文不剩。
抱歉,不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成为一个有爱心、有责任心、有勇气的人。但是约定我没有忘记,礼物已经准备好了,我托人买的,小樱的库洛牌可是最新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对不起,不过我和你妈妈的争吵,只是局限于两人。这些事与你无关,不要自责了,你的年纪不应该懂这些。
女孩子适当任性一点也蛮可爱的,你的懂事让我们心疼。
我们只希望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记住,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走得很好。
抱歉,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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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信件,就那么几百字出头,却像草稿纸一样涂涂改改,几乎快把白纸染成黑色了。
不对,那黑色不止是墨色,好像还带着铁锈味的刺鼻,像是血块凝结一样。
这一发现,陆病己突然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像是上一次审讯一样。不,比上一次还要夸张,他现在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失去了判断能力。
也许是看出了陆病己的不对,贾队收起了手里的信件,补上了收割残血的最后一刀:“你还有机会见到自己的父母,这个思念女儿的父亲,却永远没有机会,看见女儿收到礼物的笑容。”
“你猜,为什么?”
“那天下午两点,你说有个医生在诊室给你做心理咨询。可是早在凌晨4点,他的尸体就被砸成碎末,涂满了整片墙壁!”
“你是疯了,不是瞎了!待在那个地方几小时无动于衷,你真的不会恐惧吗?”
“满嘴胡说不见一句坦白,问到关键节点你就癫痫发作。”
“心理素质真好,病得也真好啊。”
“陆病己。”这最后三个字,贾止罪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吐在陆病己耳边。
仿佛是在配合着他的演出,陆病己已经听不清,对面所说的任何一句,天旋地转之间,眼前陷入黑暗,于是审讯,再次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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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人民网:“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在干尸案嫌犯被缉拿后,平静多日的纽约,再次发现相同命案。这到底是之前案子没被发现的尸体,还是新人模仿犯罪,亦或者嫌犯被抓,根本就是警方的自导自演。”
“案件所谓的取得突破性进展,进展在何?目前除开热心市民的众说纷纭,官方没有任何通告。”
“我们,将持续为您跟踪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