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直播爆炸的场面,让整个纽约陷入死寂,不过原因却各不相同。
指挥车内,当昂撒家的老头被爆炸掀飞,尸体像个破损的布娃娃摊在地面上时,不知是哪家的毛头小子笑出了声,这才是车内陷入死寂的原因。
人死了就要挪地,上层的精英们,莫名其妙空缺了这么一大块位置,确实令人开心,不过令人难受的是,那些位置大多轮不到他们。他们只能在现场憋着笑,看着那个敢笑出声的小子,骑在他们头上,然后手头的指缝里漏出那么一点粮食,引起他们争抢。
“他居然真的把炸弹摆满了整个银行,连自己都炸,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下去。”
“啊,对。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没人追究笑声的源头,在场的内心都开始怀疑,这场恐怖袭击就是上头排除异己的纵容,所有人默契转开话题,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上。
“整个银行都被炸弹犁了一遍,人质都快死完了,各位还在乎各自损失的话,秋后算账可有你们受的。”
“我想,不是所有人都希望里面的人死完吧。”冷峻的声音从弗雷泽口中传出,美式警服被他穿成了高领卫衣,昏暗下遮住了他阴郁的表情,这场爆炸湮灭了他最后的侥幸,他已经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
电视台的信号从头到尾就没有被切断,警方和媒体对于信号截断的尝试,就像没了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却找不到方向。之所以银行内部的屏幕会黑屏,不过是卡约逗弄他们的恶作剧罢了。
模糊的镜头面前,金融与政治的暗箱操作,帮助卡约脱罪的官官相护,甚至最后血腥屠杀的投名状,一点不落的通过直播转向纽约各地。
戏剧怎么可能是表演给小丑看的,没有观众,再盛大的舞台也无济于事。
“喂喂,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守游戏规则的人。瞧瞧这些地上的政客,一个个上台竞选之前口号喊的多么热烈,不能兑现的承诺,就是厕所里的纸,难道在场的家伙,就没有一个好人了吗?”
卡约笑着,在硕果仅存的人质之中,拖出来一个半大孩子,抹了一角碎成雪花的屏幕,为第三位参与者开始介绍:“纽约存在善良吗?这个孩子三好学生,公益活动慈善大使的形象代言也做过不少,他不是政客和商人那种虚假的伪善,他是发自内心的善良。”
“有人想让这样的人活下来吗?有人想让这样的人掌握纽约的未来吗?请投出你手里宝贵的一票吧,留给各位观众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为马上不守规则的家伙们,就要狗急跳墙咯。”
“来,有请我们第三位参与嘉宾,纽约警局局长的儿子——艾利森·凯伊。”随着卡约话音落下,纽约善恶的天平开始摆动,饕餮的分食游戏,还在继续。
某种程度上来说,卡约的解释已经把凯伊该死的点说完了。
在纽约,只有局长那样人物的子嗣,才可以拥有善良,而同样的,无论是上层还是底层的善良,在普罗大众面前,都是罪无可恕。
现在,纽约最大的坏蛋之一生出来最善良的儿子,含着血钥匙出生的他,暴露在公众的恶意面前,卡约已经开始为法医的尸检报告捉急了。
“艹!他怎么会在那个银行里?有什么事情会让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去银行办事。”
“谁知道呢,好玩?他才十几岁,谁知道抽什么风去银行。他爸给他开了小金库?”
“妈的,现在是聊这些的时候吗?看那个舆论爆炸的投票指数,再不行动人质没死,局长的枪口就先崩在我们的脑袋上了。”随着第三个被推到台前的人选公布,原本事不关己的指挥车内,众人再次掀起热火朝天的讨论。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偏偏他们还真的办事不利。
相比起一旁炸锅的同事,弗雷泽则是冷冷的看着屏幕,一遍遍的回忆着刚刚技术人员给他的信息。
“太阳已经落山了?”
“现在是晚上,银行里面是白天。”
“时间不对,不对。”
“不对!”啪的一声猛然站起,弗雷泽的脑袋直接顶在了车厢顶棚,顺带掀翻了旁边,紧挨着坐着的两位同事。
“tmd,我们被耍了,这根本就不是直播,是录像,fuck!”
“别tm等增员了,现在直接派人进银行,说不定还可以救上一两个人质。”巨大的愤怒和羞耻冲上了弗雷泽的脸庞,一旁沉寂许久的步话机恰巧响起,被警员递到了他的手中:“弗雷泽探长,你可别恼羞成怒,别忘记我说的,不守规则强闯的话,我可是会把人质杀光的哦。”
声音是这么说着,电视台那头的演员却纹丝未动,口型紧闭着,饶有兴致的等待着投票结果。
“各位,这个善良的人参果,靠的可是他父亲敲骨吸髓的压榨,一点一点用着你们的养分供给出来的,他可是绝对的善良,不巧留着罪人的血脉。”
“愤怒?同情?嫉妒?没关系,现在他的生杀大权可是掌握在你们手上。”
“哦,看哪,我的上帝!这孩子激动的浑身颤抖,流了一地圣水。”
“这可是纽约推举出来,未来的形象代言人之一,怎么能如此不洁,如此不堪。不过没事,决定这些现在或未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命运,只需要你们动动手指。”
“想想自己曾经遭遇的不甘,想想固化阶级带来的不幸,哦!不会有人还在思考伦理道德的,没关系,少数服从多数,让我们来看看纽约的良心吧。”
随着步话机的明牌,卡约已经懒得演了,电视机上的一切从来不是什么直播,民主的投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但是没关系,剧本再假,观众爱看,直播赤石都有流量。
步话机内,听着指挥车内相互推诿的任务分配,卡约不由得笑出了声。之前的几次爆炸,已经让在场的众人吓到胆寒,没有增援,他们只能亲自前往,这在那群老爷看来,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毕竟,别人的命不过是耗材,自己的命才是命。
“都给老子闭嘴!你们不上我自己去。我就不信,他可以悄无声息运这么多炸药在纽约,整个银行都已经犁了一遍,还tm有剩的。”
很难想象,纽约警界的一线人员都是这么些人,讨论起来和小学课堂没什么两样,谁声音大谁有发言权,即便是老师一遍一遍喊着安静,威信不够的话得到的只有羞辱。
当然,课堂点名的时候除外,那个时候车内相当安静。
人选敲定的点名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有人领头后,行动确实会迅速很多。也许下一刻,也许几分钟,不过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不用吵了,都去,局长刚刚给了命令。”
“yes or no”很明显,这是判断题,不是选择题。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从车里钻出,闻着血腥味聚来的鲨鱼,很快拿起来手里的话筒,不过这次,没有人愿意和他们虚与委蛇,整个警队冷着脸色,径直向银行走去,只留下一地一头雾水的记者。
一切都非常的顺利,正如弗雷泽猜测的那样,排爆组甚至连样子都不用做,肉眼就可以看出来,现场已经没有威胁。
因为炸的太干净,没有人二次布雷的情况下,这种程度的殉爆不可能留下任何陷阱。
除开入门口突击队员的血泊,整个银行内部焦土一片,干枯焦黑的地板热气散去大半,白净的鞋底每一步,都带走一块黑色土块,仿佛步步生莲样子,极具讽刺。
电视上,投票还在同步进行,然而警员已经快走入厅内,仍是一点声息没有。
那些恐怖分子死了吗?
或者这里还有什么秘密通道,当着众人的眼皮底下,他们逃走了。
人质呢?
这么想着,在场的警员无不胆颤。
“让我们倒数五个数,5,4,嘿嘿。”
“休息一下,马上回来,让我们来插播一条广告。”电视台的声音透过广播,聒噪的传入在场队员的耳朵中,虽然声音离的很远,但银行内部太空旷,太安静了,除开众人的呼吸声外,什么都不剩。
“由于警员的不守规矩,游戏被迫终止,尸体就摆在大厅正中央了,糊在一块不好分类,麻烦你们了。”
“溜了,溜了。”
“喜欢我们节目的朋友记得关注,以后我们还会不定期进行现场直播。”
“在此,感谢各位参演人员的辛勤付出,感谢纽约商界,政界以及社会各界人员的鼎力支持。”
“期待你们的下次观看。”
画面的最后,卡约用手拉着嘴角,模仿着小丑的姿态,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他注视着屏幕之外。
一直被抢夺的信号,终于回归到警察手上,然而已经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到达现场的警员,看着一块一块,堆积成山的焦化尸体,心思各异的伫立着。
“我要亲手杀了你。”弗雷泽拿起了步话机,失去理智,却又用冷酷到没有情绪的声音说着。
没有理会,电视台的播放再次响起。
“哦,对了,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加长的特别节目。”
“第四轮投票,要不要玩一下,毕竟刘易斯那么多的财产,红包这么一点点发,还是太慢,太容易被追回了,要不干脆全投了,大家凭本事,能留多少留多少。”
“意向如何啊,各位。”
投票的弹窗再次以短信的形式,发送给每一部手机。游荡在纽约上空的幽灵还未消散,近乎百亿的现金直接流向奖金池。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魔鬼的拥趸,谁拦在面前,谁就是敌人。
原本夺回的信号再次失去控制,不过这一回,阻拦的力度小了太多,电视台,警察,网安,普罗大众,看着面前金灿灿的数字,欲望犹如跌入西西弗斯的滚石,永远达不到终点。
“杀我?我很期待,不过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快去吧,外面的记者朋友们等新闻都快憋疯了,你们逃不掉的。”
作为弗雷泽挑衅的回礼,卡约丝毫不惧,电视台的播放再次响起:“欸,你们猜,人质都死光了,我第四轮投票的人选是谁啊?”
“弗雷泽探长,这次警方恐袭计划的负责人,你们觉得怎么样?”边说着,卡约捂住嘴巴,四下张望,好像在躲避什么的样子:“守护你们安全的,就是这样的人,如此愚蠢的家伙,真的值得信任吗?他要抓我来着,我好怕怕哦。”
“来吧,对于他的自我介绍就免了,用你们手中的票,让我看看大家的态度。”
“想抓住我吗,猜猜我在哪?”癫狂的大笑声已经让嗓子开始发哑,看得出来卡约的状态也不算好。
第一次,聚集在一块的乌合之众开始有条不紊的分工,他们胸中似乎憋了一团真火,想要倾泄。
“怎么样,能确定是录播还是直播吗?”
“记者那边我来应付吧。”
“根据爆炸的时间和录播人员的反应来看,大概在我们以为的袭击开始,就是他们杀光人质的时候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我们谈。”来自布鲁克林的奎克·迈克尔根据信息汇总,马后炮似的发表着意见。
“那那些恐怖分子现在在哪,我们整个纽约的警力,几乎都被调到了周围,做出这么大的手笔,总不可能是为了复刻911,给我们放个烟花看吧。”皇后区的黑人警长,对这些上层阶级,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只要劫匪别跑到他的区,他才不介意狗咬狗。
对于现场来说,最关心也可以是最不关心结局的弗雷泽,并不想事情就这么结束。
在他的结局注定前,他迫切希望将卡约绳之以法。至于电视台上对方的挑衅,他乐得如此,甚至害怕自己吸引力不够,让对方跑了。
所以在思考后,他在现场提出了唯一一个有用的问题。
“等一下。”
“如果在场的人质全部死亡的话,那么那个唯一出去的伤员。”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