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和我开玩笑,对吗?”如果换一个人,陆病己这番说辞,还真有可能把对方唬住。但贾队接手这个案子已经太久,他比陆病己还了解他自己。
星教,这东西不是夏星云前几天才创立,人数现在不知道,超没超过三个的神经病教团。就算存在,你陆病己什么时候成了教主,他夏星云难道还没继位就禅让了。
陆病己这样的应对虽然疯,但确实可以打乱审讯的节奏。
毕竟纽约警局对于罪犯,就和缉毒局对于毒贩的态度一样,小喽啰随意枪毙,头目在榨干剩余价值之前,还是可以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如果可以,陆病己属实不想走到这一步。
虽然纽约存在名义上的死刑,但04年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被执行过死刑。
毕竟纽约不正当的手段太多,什么背后中枪自杀,什么心脏病突发猝死,可陆病己已经卷入了这场风暴,想要活下去,只有把事情往大了闹。
“笔录不是要求,就算是我的口吃,也要一字不落的记录吗?你怎么不动笔,是不是太累了。”陆病己的贴心没有得到回报,对方只觉得这家伙滑不溜秋,开始变得棘手起来。
贾队深呼吸了一口气,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沙沙响起:“你不会觉得证据面前,你杀人埋尸的这一套流程,比起那穿越异世界大门的胡话,更可以说服审判长同情吧。”
“当然不会,疯子固然可以博取同情,但活下去才是必要的,不是吗?”
一直这么装逼的坐着,影子虽然拉的老长,可是陆病己的腰真的很酸,努力克服着身体上的不适,陆病己发誓,出去之后一定会加倍锻炼身体。
“就像你说的,这么多次审判,这么多的证据还有证人证词,早就足够将我钉死在牢笼。以纽约警察的风格,我现在大概率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可我现在依旧好好的,甚至没有被虐待。”
“这么看来,每次审讯,比起探明真相,你似乎更喜欢听我亲口认罪,让我精神崩溃。是因为有别的势力阻挠吗?还是你的目的根本不在于此。”
“敌人讨厌的,就是我期待的。你说时间多的是,可我确信你在赶时间,所以我一定会拖下去,拖到转机到来。”伸了个懒腰,陆病己换回自己舒服的坐姿,翘首以盼对面的出招。
“你拖的不是转机,是在病床下藏着,准备越狱的机会吧。”率先出手的并不是贾队,看样子,陈木是真的很想让陆病己死。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什么越狱,什么床底,我可是良民啊,太君。”
总感觉对面在阴阳自己,可没人听懂,他只好吃下这个闷亏:“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要我现在带着你去现场指认吗?”
“嗯哼,我无所谓的,反正怀民亦未寝嘛。”回想起那个护士,把自己摇起来吃安眠药的举动,陆病己就气不打一处来。
难怪自己总是出现幻觉,多半是那些神经质的护士,虐待出来的。
眼见对面一副滚刀肉的架势,嘴里一直说着莫名其妙,编造出来的华夏文化。看样子,对方是真打算把精神病当护身符用了。
“装,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纽约是没有死刑,不是没有死人。”这句话他心里想着,到底还是憋在了他的胸口,对方猜的没错,想要保他的确实不少,至少在陆病己剩余价值被榨干前,贾止罪不能在摄像头前留下太多把柄。
话说回来,从警这段时间,贾队确实见过不少瘤子,但精神崩溃那么多次,依然能够强撑着回来,死犟不放唯有陆病己一人。
说句实话,若不是这案子是他经手,证据充分,他太清楚现在的一切,贾队都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错判了。
叹息了一口气,贾队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挥了挥手,止住了打算和陆病己争吵的沉默,示意众人跟上:“既然如此,去你房间看一看吧。
陆病己原本就是打算拖延时间,虽然去房间一趟也算是拖延,可是真正让他行动起来,他还是十分不情愿:“太远了吧。”
“不碍事,顶多几分钟,也正好让你们两难兄难弟活动一下筋骨。”
回想起陈木塞给他的包里,露出的一节tnt,陆病己每走一步头皮就开始冒汗:“慢一点,慢一点,还有病号呢这。”
陆病己想把话题往陈木身上引,然而现在的陈木和哑巴一样,一个劲的埋头走着,扶着自己的吊瓶,看都没看陆病己一眼。
“怎么,很热吗?你为什么满头大汗。”贾队看着拖着步伐的陆病己,关切的伸出了手:“要不把围巾摘了,我帮你拿着。”
父母寄过来的围巾,就像是绕在陆病己脖子上的逆鳞,看见对方伸过来的手臂,陆病己咻的一下错开了身位,从队伍最后成了领头:“没事,多出汗对身体好,我就是太缺乏运动了。”
快步行进至古堡的活动大厅,陆病己站在门前停住了脚步。
门后,班占利变成狼人,撕碎他身体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他知道这样的幻想有些超脱现实,陆病己虽然有点精神病,但这不是傻,他或许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但趋吉避凶的本能还在。
大门的那边很安静,陆病己突然停下的脚步,差点撞了陈木一个趔趄。要不直接和陈木对骂吧,再拖延一下时间。
陆病己这么想着,身形一转,张口就开始酝酿。
“你走这条路干嘛?特意绕远啊,大晚上的,快点弄完,我还要去补觉呢。”先开口的是王医生,说真的,沉默太久,陆病己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在。
“这不是最近的路吗?”想来也是,作为被监禁的精神病,陆病己每时每刻,都被无孔不入的摄像头盯着。
这医院的大道都没走过几回,不知道其他小路也正常,反正他想要的,不过是拖延时间。
“跟我走吧。”言简意赅,队伍的指挥权交接到老王手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
这样的顺畅让陆病己有种怪异的违和感,他转身看了眼贾队,没什么异常。
再次拐过一个弯后,陆病己终于确定了问题。
这原本几分钟不到的路程,在王医生的引导下,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依旧望不到头。
这就像小学生走路一样,妈妈问:“今天为什么回家这么晚啊,是不是在路上玩了。”王医生回答说:“没有啊,我还特意挑的近路呢。”
严丝合缝的推理,毫无逻辑的回答。带路的都绕成这样了,贾队依旧是一言不发,陆病己越发觉得问题很大。
还是那句话,敌人讨厌的,就是自己所期待:“不对吧,王医生,这条路直走就可以到病房了,你不记得了吗?”
巷子愈发的偏僻,本就只有应急灯光照耀的古堡,再跟着王医生的步伐走下去,陆病己觉得自己可能没机会回头了。
在陆病己的阻拦下,所有人动作一滞,这种精妙得如同机械一样,整齐的行动,愈发让他感到不安。
好在短暂的沉寂后,声音再次响起:“抱歉,熬夜熬多了,脑子有点不清醒。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医院的电都敢断,既然你知道路了,还是你来带吧。”
想象中的袭击并没有发生,但看着昏暗的走廊,陆病己已经没有拖延时间的打算,快步将众人往病房带。
终于到了熟悉的地方,听着众人的鼾声,陆病己第一次觉得他们是如此温馨。
“嘘,不用开灯了,给医院的应急灯光省点电,我们就看一眼你的床底,没必要麻烦。”贾队努了努嘴,示意陆病己自己动手:“别磨叽了,掀个被单而已。”
眼见再也没法拖延,叹了口气,陆病己失笑着摇了摇头,一把掀开被单。
床下,空空荡荡的钢架裹着塑胶,什么都没有。
陆病己耸了耸肩,嘲讽的看着陈木。
“不可能,这东西是我刚刚亲手递给你的,你哪来的时间把他藏起来。”情绪激动的陈木牵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嗯哼?”陆病己转头,不解的看向贾队:“哇,明目张胆的栽赃啊,你不管管。”
“好了,陈木,安静点。”也不知道陈木是吃了贾队什么药,贾队只是摆了摆手,陈木就忍着火气,静静的回到了一旁:“这件事我向你道歉,钓鱼执法确实是不符合规范。不过,要是没有你寄来的信,我们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信?”看着贾队从笔记本的扉页翻出的封口袋,陆病己眼神愈发冷冽。
袋子里装的不是信,这是那天他要挟陈木,用来保存陈木作弊证据的封口袋:“揭穿他的伪装,所以要怎么解释,上面的指纹痕迹,确实是自己的,不用想里面的笔迹,肯定也是自己的手书。”
“这玩意你还留着啊。”陆病己还在思考怎么发难,陈木却率先开了口:“时间这么短,东西肯定还在这个房间了,仔细找找,他逃不掉的。”
“不用麻烦,我知道在哪。”径直走向班占利的床位,陆病己伸手一拉,没扯动:“睡这么死的吗?”
尴尬的看了周围一圈,陆病己弯下身子,从班占利床底下的洞口,掏出了一个空瘪的袋子。
“怎么是空的?”拿出来的一瞬间,知情的众人,心思都有些诧异。
“里面的东西呢?”这次,陈木的语气没有了刚刚的歇斯底里,只有压抑不住的焦急。
“我怎么知道,东西又不是我的,你问班占利啊。”用脚踹了踹床上的人,鼾声激荡,没有人回应:“别赖我,想越狱的是他,连我都看得出来,别说你们这些天天盯着摄像头研究的家伙,什么都不知道。”
指了指床底下,看着班占利徒手挖出的地道,陆病己不由感叹一句狠人。
虽然空掉的袋子,出乎了陆病己的意料,但他的应变也快,立马顺坡下驴:“再说了,我们虽然是精神病,但最基本的人权也该有吧,藏个空掉的手提袋怎么了,这是值得上纲上线的事情吗?”
陆病己的脚还在继续踹着,然而班占利仍是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应急灯光绿色的照耀下,站着的几个人堵住了门口,铁青着脸色看着陆病己,一言不发。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别人不说,班占利这家伙的胆子有多小,陆病己可是清楚的很。
平日里,只要他有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是在睡梦之中,班占利也会像一个受惊的小媳妇,吓得上蹿下跳。现在虽然有点晚了,可这么大的动静,寝室里的几个人没一个醒来,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陆病己背后的汗渍还没干透,浑身又开始发冷。
“大家的睡眠质量这么好的吗?”笑着将身子摸向开关,陆病己尝试打开灯泡:“话说,这么晚了,你们不困的吗?”
“当然,我又没有吃药。”异口同声的回答响起,在封闭的房间内形成震荡。
“什么意思?”不自觉的,陆病己猛然回想起自己被摇醒后,护士给他喂的安眠药。接着,一股巨大的困意涌上心头。
强撑着最后的意识,陆病己按下了灯光开关。
就像是触发了什么信号一样,剧烈的爆炸与火光冲天而来,卡约的身影自烟雾缭绕中浮现:“怎么不跑了,小朋友们。”
这就是拖延时间的转机吗?
昏沉的脑袋已经让陆病己无法思索,他只能选择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不放。
“救我。”虚弱的声音自卡约脚下传来。
“这煞笔谁啊。”卡约心里想着,然后将脑袋靠了过去:“凭什么。”
陆病己也不知道这招有没有用,但他回想起自老王那边学来,给人瞬间留下深刻印象的手段。反正自己已经不干净了,一回生二回熟,他豁了出去。
“呕!”卡约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干呕的抠弄着自己的喉咙,喃喃道:“我被左宗棠鸡强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