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顾清霜住下了(1 / 1)

回去的路上,武清儿从杨昊身上跳下来,跑过去拽着顾清霜的袖子。

顾清霜被她拽着往前走,步子迈得不大不小,刚好跟上武清儿的脚步。

走了没几步,她的右脚落在地上的时候,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

不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硌了一下。

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重心往左脚上挪了挪,继续跟着武清儿走。

又走了几步,右脚再次落地的时候,那股钝痛变成了刺痛。

她吸了一口气,很小声,但杨昊听见了。

他走在最后面,目光从顾清霜的脚踝上扫过去。

裙摆遮着,看不见伤处,但她走路的节奏已经乱了,右脚落地的时间比左脚短了一截,像是怕踩实了会疼。

杨昊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很快地。

几人来到了杨昊家门前。

顾清霜的脚步停了下来。

武清儿拽着她的袖子,没拽动,回头看她。

“顾姐姐?”

顾清霜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面前这座在暮色里黑沉沉的青砖大院。

她的目光从墙头扫到大门,又从大门扫到墙根,像是在丈量什么。

嘴唇微微张着,眉头蹙了起来。

青砖到顶,高墙大院,墙头上还砌着一排防人攀爬的瓦檐。

门板是新漆的,桐油的气味还没散尽,混在初冬的冷风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这样的宅子,放在县城里算不上什么,放在郡城里更是平平无奇。

但放在这个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山村里,就不对了。

一个猎户,住这样的宅子?

她在山上被狼追着跑的时候,杨昊带人出现,杀了狼,救了她。

她当时想的是,这个人身手不错,胆子也大,敢跟狼正面硬碰,应该是这山里的猎户头子。

猎户头子也是猎户。

住的应该是土坯房,茅草顶,篱笆院墙,门口蹲着一条瘦狗,院子里跑着几只鸡。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当然了。

就这一种,也是现如今的底层民众奢望不得的生活了。

武清儿又拽了她一把。

“顾姐姐,走呀!”

顾清霜迈出右脚,脚踝处的刺痛比刚才更尖锐了。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跟着武清儿走进了大门。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的右脚抬得不够高,脚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扶住门框,稳住了身形。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被暮色遮着,看不太清。

郑秀禾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右脚上停了一瞬。

“门槛高,小心些。”

顾清霜点了点头,松开门框,继续往里走。

走进院子,她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有一座新盖的青砖瓦房。

坐北朝南,三间正屋,墙面平整,灰浆勾缝,门窗都已经装好了,窗棂上糊着崭新的窗纸。

屋顶上覆着青瓦,瓦垄笔直,檐角微微上翘,挑出一截椽头。

台阶是新砌的,青条石铺就,石面上凿着细密的防滑纹。

台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门前的空地却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这是一座刚完工不久的新房。

顾清霜的目光在那座新房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看到了院子中央的那间草屋。

草屋就立在新房前面的空地上,土坯墙,茅草顶,墙根底下长着一丛枯黄的狗尾巴草,在晚风里簌簌地抖。

一座高墙大院。

围着的是一座崭新的青砖瓦房,和一间破旧的草屋。

顾清霜站在院子里,看看那座门窗紧闭的新房,又看看那间亮着灯光的草屋。

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郑秀禾走到草屋门口,把门打开。

“新房刚盖好,潮气还没散尽,得再过些日子才能搬进去。”

她转过身来,看着顾清霜,“家里就这一间草屋能住人,中间用帘子隔了,我和清儿住一边,昊哥儿住一边,姑娘要是不嫌弃,今晚跟我和清儿挤一挤。”

顾清霜站在院子里,右脚虚虚地踩在地上,脚踝处的刺痛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她张了张嘴。

“不嫌……”

话还没说完,右脚终于撑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杨昊从身后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顾清霜被他的力道架住,没有倒下去,但右脚已经完全不敢沾地了。

杨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什么时候伤的?”

顾清霜咬着牙,额头上汗珠已经凝成了豆大的一颗,顺着太阳穴往下滚。

“……山上,被狼追的时候,崴了一下。”

杨昊松开她的胳膊,蹲下身,隔着裙摆按了按她的右脚踝。

顾清霜嘶了一声,小腿往后缩了一下,俏脸通红。

杨昊假装没看到,站起来。

“没伤到骨头,肿了,进屋坐着,别乱动。”

郑秀禾走过来,从另一边扶住顾清霜的胳膊。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顾清霜架进了草屋。

草屋从外面看着旧,里面却拾掇得干干净净。

靠墙是一张宽大的木板床,床上铺着厚实的新棉褥子,上面罩着一床青布床单,干干净净的,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床头叠着两床厚棉被,被面是靛蓝色的,被里是白的,叠得方方正正,像两块豆腐。

床头放着一只小木箱,木箱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窗户底下是一张矮桌,桌上摆着针线筐和几卷还没用完的棉线。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扫得干干净净,连一根草屑都没有。

屋子正中间拉着一道布帘子,深蓝色的,厚墩墩的,从房梁上垂下来,把整间屋子分成了两半。

帘子这边是杨昊和武清儿住的地方,帘子那边,隐约能看见另一张床的床脚。

顾清霜被扶着坐在床上。

床板很稳当,新棉褥子厚墩墩的,坐上去微微往下陷了一截。

青布床单洗得软和,蹭在她手心里,绵绵的,带着一股日头晒过的味道。

武清儿蹲在床前,伸手去摸顾清霜的右脚踝。

手指头刚碰到裙摆,顾清霜的脚踝就往后缩了一下。

武清儿抬起头来,眉头皱成一团。

“顾姐姐,你疼不疼?”

顾清霜的嘴唇动了动。

“……不疼。”

武清儿低下头,把她的裙摆轻轻掀起来,露出右脚踝。

脚踝已经肿了,外侧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包,皮肤绷得紧紧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武清儿的手指头悬在那个肿包上方,不敢碰,也没收回来。

“都肿成这样了,你还说不疼?”

“好了,清儿,我给她冷敷一下!”

郑秀禾从外面端了一盆凉水进来,盆边上搭着一块粗布。

她把水盆放在床前,把粗布浸湿了拧干,叠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轻轻地敷在顾清霜的脚踝上。

凉意渗进去的时候,顾清霜的粉嫩的脚趾顿时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