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在书案前沉坐好一会儿,对内侍道:“叫崔重华来!”
内侍手里捧着的白瓷碗这才敢奉上,开口道:“是,奴这就去请!陛下,药”
明帝接过一口喝完,内侍继续道:“崔学士在大相国寺抄经祈福,一来一去要晚些时辰了!”
明帝砸砸苦口,“有这事?”放下药碗道:“八成是他自己要去的吧?”
内侍立马笑说:“陛下神人!一猜就准,的确是崔大人向宰相自请而去!”
“他爱清净又高傲,眼里哪容得下这乌烟瘴气”明帝很是欣慰的笑笑,不愧为自己亲手点的状元郎,“去请吧!叫他带着东西来,朕要看看诚心!”
“是,陛下!”内侍躬身退出去,在门前吩咐两个年轻内侍:“进屋里伺候,别乱说话!我出宫一趟。”
“是,郭先生!”两人躬身送走他才进到殿去。
崔重华前脚入门宫里的内侍后脚到,在大相国寺前唤住“崔大人?”
“郭先生?”在这个时候看到郭寸心,崔重华很是意外,他是贴身服侍陛下的中贵人,而陛下病危,按说寸步不离才是。
郭寸心一礼,笑道:“陛下,请崔大人入宫!还有要您带上抄的经卷,陛下在等着。”有催促之意。
这么快陛下就宣他倒是崔重华未料到的,道:“那容我取经卷来。”
崔重华一路跑进抄经堂,拣了几张抄好的经,也没说话就冲出去了。
温令章和陈良奇怪的互看一眼,复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明帝扯着写满金色小楷的纸,再望一眼站立不安的崔重华,“你抄的?”
“回陛下!”崔重华偷抬眸却被明帝抓了现场,尴尬的道:“是臣!”
明帝已换好常服,精神与往常一般无恙,哪像久病月余的人,崔重华立刻警觉只怕陛下是装病。
“你的字,朕认识”明帝不留情面的说“没这么工整。”
崔重华膝盖一跪“陛下,臣知罪!”
“谁这么大胆,替你写?”明帝撂下纸道“让朕也见见。”
听赵缨说那人是二县主夫君时,他吃了一大惊,不想有如此凑巧之事。虽不曾深交但能看出温兄这人品行端正,可惜二县主同他和离,倘有机缘能入朝也不算亏待了温家。如实说道“说来凑巧,和陛下有些亲戚是福王二县主的夫君。”
明帝坐直身子,“哦?陪着省亲吗?不是在明州住嘛”
“这个说来”崔重华也不是当事人并不清楚原委,道&34;二县主在同他和离!现下住在大相国寺!&34;
“和离?”明帝一病月余,这些琐事他倒真不知,即便是福王入宫来探望也不曾说起这事。“那中秋宫宴时你请他一块来吧,先起来回话!”
崔重华站起身。
陛下接着道:“以后,太子由你来教导。”
崔重华咕咚又跪下,如临大敌般“陛下!臣才疏学浅,不堪此重任!”
“崔学士,你是朕钦点的状元郎!”明帝想到的人只有崔重华最合适,年轻是年轻了些,但不会教坏他儿子“勿让朕失望!”
话说到这份,再推辞就是打陛下的脸了,崔重华跪地谢恩道:“臣,崔重华,领旨!”
八月十三夜里,宫中发出两道圣旨,一道免官,岑相被放官归故,一道升官,崔重华擢为太子少傅。
翌日,岑相罢官的消息,是前来福王府传口谕的内侍同父亲提到,飞檐听来的。
不免感叹宦海沉浮,岑相可算是为数不多的老臣,从她小时宰相就是岑相,期间一直位居宰执位,不曾动过。如今,陛下为了儿子倒是怕起老臣啦。
十五入宫这日,云绕突然病了,发起烧来小脸烧的红彤彤,自是去不成宫宴。
飞檐心里有些可惜,姐妹三人同去才有乐趣。
入宫后,飞檐才知今年陛下宴请了正四品以上的官及家眷,不同于往年只是家宴。
飞檐同母亲大姐先去拜皇后,卫王妃携三个女儿、平昌长公主,还有几位不熟的后妃携着两位小公主业已在座,三人见了礼,皇后赐座,稍稍一坐后皇后便领众人去赴宴。
赵缨本身话就不多,飞檐也不愿同赵愔愔有交集,二人越走越靠后,落在队伍后头慢慢的走。
按礼皇后要从会闲殿侧殿入,待大家入席后方同陛下再入。
众人垂首立足等皇后入侧殿,凤驾停在丹墀好一会儿未动,飞檐偷瞄一眼恰见一宫女而来,恭声道:“皇后娘娘,请德安县主。”
飞檐意外的问“只我一人?”
“正是!”
飞檐看向赵缨,眼里迷惑不已。
赵缨轻斥道:“还叫娘娘等你不成?”
飞檐在众人视线中随着皇后入了偏殿。
这既不是家宴,座次便很有讲究,越近上位的身份越高,身份越高来的越晚。
章怀已在中间位落座,见自上而下后妃,长公主,福王妃,卫王妃,赵缨,赵愔愔姐妹依次坐下,并不见飞檐和她妹妹,心里一番猜测,难道病了还是不想参加
半盏茶的功夫后飞檐独身自偏门而入,低垂着头落座。
众宾如常,目光交流却极为热闹。
飞檐发间多了一支金步摇,与原本发髻并不和谐,十分突兀在场人的目光里有惊讶的,有艳羡的。
赵愔愔坐在飞檐下位,笑着道:“二姐姐今日真好看!”目光落在夺目的步摇上
飞檐尴尬笑笑,皇后倒没说什么重要的话,只说久不相见没准备礼物,顺手取下头上金步摇簪到她发间,毕竟皇后什么都没说又是赏赐,不好拂面,要也不是不要也不行这是昭示着她与韩策的婚事皇后允了,作为姑母的礼物。
章怀泯了一口酒,原是来迟了呀!
崔重华随着太子而来,同飞檐席位相对,赵缨脸上终有了波澜,一双黑眸望着对坐的崔重华。
飞檐眉头一皱思忖着:亲王是正一品,可崔哥哥三品学士而已,怎坐在卫王之下?
章怀顺着飞檐目光后撤身子,掠过脊背看去,因隔着几人没法判断她看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