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时疫是半月前开始的,秋冬之交患风寒并不奇怪,起初众人皆不在意,随着有人因此而死才觉事情不对,当时恰又先帝驾崩,知州也不确定是不是时疫就将此事搁下哪知拖了日功夫就席卷了半城
朝廷接到冀州急报就立即派陈御医加急先去,后紧跟着一批后援军和其他物资
接着下旨布告,京内、通州两地凡有哄抬药价者,一旦查实皆按妨碍国政图谋不轨的重罪入狱,其他地方上则按扰民拘牢一月
有禁军在京内镇压和来回巡视,抢药的势头第二日就被压住了
燕王单手揉着一侧太阳穴,闭目坐在太师椅上养神
飞檐端着一碗药膳放轻步子迈进来,轻唤“爹爹”
燕王抬头,目光中少了些许疲惫,“这么晚了,怎还没睡?”
托盘放在客桌上,“爹爹不也才回来嘛”端出药膳碗,一并在桌前坐下,“厨房熬了药膳爹爹多少喝一些,防备时疫真传了过来”
燕王刚从宫内回来,身上官袍还未换,带着难掩的疲倦气在飞檐对面坐下
飞檐将白瓷勺放入汤中,双手推向燕王面前“通州也有人染病京城就挨着通州,爹爹万不可托大”
“陈御医回信说,冀州已闭城避免再传染出去,通州也设了疫控区域情况还不算糟他经历过一场时疫治理,在上头是有经验的&34;燕王舀起药汤喝了一口
“宫里就没有其他有经验年轻些的医官吗?陈御医年事已高恐撑不住”
“宫里医官都是从医学堂出来的,没有实战经验,只有陈御医亲临过疫城”燕王目露伤色,回忆道:“那年你也就四五岁,晋州一冬无雪正月爆发时疫,又冷又病的尸骨成堆”
“陈御医也在那?”
燕王点点头“那时他还只是个佐医,不怕死的穿梭在病人间”叹道:“他这个御医是凭命挣来的”
“爹爹”飞檐小心翼翼的“我想去,冀州”
燕王眸光一下转凉,吓的飞檐当即陈明利处“有陈御医在情况定不会危险,我以郡主的身份去又能安抚人心,且还能学到治理时疫的方法,将来陈御医不在了我还有经验呀!说句难听的,往后不可能没有时疫发生”
她做好了听一通教训或一口否决的准备但燕王只沉默着喝起汤来,一勺又一勺书桌上的油灯‘噼啪’爆了一下灯花瓷勺触碰碗的清脆声
漫长等待后,燕王放下白瓷勺抬眸看着飞檐,声音平淡,“回去歇吧,明早收好东西,我再从宫里选几个医官陪你同去,路上小心!”
在意料之内却有些意外,飞檐扯唇一笑“爹爹放心!”
慢收好碗端着走至门口时,扭头回看,燕王正背对她走向书桌 她还想说些让父亲放心的话,比如‘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爹爹也要保护好自己’
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入夜色里
当晚飞檐就叫宝扇和琉光收拾好东西,第二日燕王并未送她,只是让小队禁军护着飞檐和两个医官前往
骑马自是快些,可她此次前往是以燕王府郡主身份前去,郡主的架势还要是摆的
两个医官不曾坐马车长途跋涉,飞檐就叫小队禁军在后慢行,她的马车先去冀州
马车在路上只歇了两三次,天黑时赶到了通州城内落脚
宝扇和琉光颠的头晕呕吐,一入驿站就倒床不起了,飞檐到底是常在外跑的女子,只胃难受了片刻,便打算自己去通州城内问问疫情如何,一出门两个禁军就跟在后,她回头道:“不用跟着我,你们歇息吧”
小队人马皆跑了一日,都累的很,她只是出去走走,又不会有危险
两个禁军却无动的随在后,飞檐无奈一叹,就地坐在驿站一处木凳上,“看我就在这坐坐,你们去歇着就成!”
禁军不闻,仍站在原地
飞檐仰头,月升空中近似圆盘一个月了上个月她还同大姐一起吃饭睡觉
“郡主,夜里风凉,屋里歇息吧”
飞檐回头,方才那两位禁军已不见人影,说话的人是另一副生面,笑了笑“我真不出去!你们不用盯着我”
“属下知郡主体恤我等,可疫病凶险望郡主不要乱走”刚毅的脸庞说出的话也是冷冰冰的
飞檐朝他灿然而笑“咱们去的可是时疫最严重的地方到时势必要到处走,那时你也拦着不成?他们都不敢跟我说话想来你是头领了,怎么称呼?”
“属下方以恒”
“虎营卫?”
“正是!”
飞檐也能猜到,自己来冀州父亲定会派他最信任的人跟着站起身慢悠悠的往屋走,似是自我感叹又似对方以恒说,“今夜不好好歇,明日可就没空歇喽”
翌日上午冀州城下,方以恒同楼上士兵吆喝了几句,等待的空隙方以恒隔着门帘道:“郡主请遮面”
宝扇拿出事先用药汁浸过晒好的面纱,三人遮好面
不大一会儿城门大开,飞檐的马车驶入城内,飞檐掀开车帘“方指挥,让他们带我先去见陈御医”
方以恒领了命,上前同守城首领交谈了几句,便有一人骑马在前引路
一路所过街道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微呛鼻的药味越往前走焚烧的焦味越浓重,像什么动物烧焦后的味
飞檐走下马车,看见了味道的源头,滚滚狼烟在荒芜土坑里升腾翻涌陈御医略微佝偻的身躯站在土坑前
方以恒走在最前,唤了声“陈大人,郡主来了”
陈御医扭头脸上亦是遮面,看见飞檐时目光骤然亮了一下,接着又暗下来
飞檐走过去,“陈大人”
“奥郡主呀!”陈御医语气中充满着无可奈何“这是染病的尸体,要将其焚烧才能杀死他们身上的病毒郡主先去知府衙门等吧,此处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