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关乎性命也不是维护郡主女子名声的时候,方以恒不做阻拦,只侧目看向面容淡然的郡主
“章大人性命要紧”飞檐确认是章怀后,心反而平静下来
得了郡主许可,禁军麻利的抬走章怀,陈御医也跟过去
飞檐整个白日都在外奔波,先去衙门见了知府,对时疫始末详细问清,中午迎上后到的两位医官同陈御医会面,继而聚集医官讨论进一步的方案,午后领着两名医官在城内施药会诊
近戌时末,夜色浓烛火闪闪
飞檐刚进院门,就见一个男子坐在台阶上呜咽哭泣,其身后房内灯火通明
院内共四间房,东西对立每侧各两间那是章怀入住的房间
她实在累的很,恨不得立马上床睡觉,但还是停下步子
宝扇道:“郡主,我先去把房里灯点亮”拉着琉光抬步走向黑乎乎的对侧房
坐在台阶上的人显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过来
“方指挥要去看看章大人吗?”飞檐问
方以恒是送飞檐回来的,原也没打算去看章怀,可郡主这般问了便回道:“既到此,顺便瞧一眼也好”
二人抬步走上前,背光的人遮面,只能瞧见他眼睛水汪汪的
丁骁讶然,拱手恭声道:“属下参见方指挥!”抬眼看着飞檐
方以恒提醒道:“郡主!”
丁骁立马恭拜:“小的参见郡主!”
飞檐认出是今早分药时见过的禁军,淡淡问“章大人如何了”
“大人高烧了一日,陈都头在里头喂药”丁骁低眸回道
方以恒听说一直高烧恐传染给了郡主,侧头道:“郡主留步,我一人进去就行,有何紧要的事情自有医官在!”
飞檐点点头,声音清淡“我为女眷进去也不妥,若情况严重就赶紧请医官过来!”转身走向对面房去
别说章怀只是病了,就是死了,与她又有何干?说到底他们之间一丝一毫的关系可都没有
夜半时飞檐被哭声惊醒,骤然睁开眼,心扑腾扑腾的跳,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哭声不在梦里,是从外头传来的
素手扶额却沾了一手湿汗,坐起身抬袖拭去额上汗她梦到冀州成了一座死城,铺天盖地的鬼魂朝她涌来,耳边是似哭似笑的声音
慢慢起身穿上外衣
打开门,正对面台阶上坐两个人,一人呜呜的哭,一人在旁劝慰
听见门声劝慰的人立马站起身,歉意道:“打扰郡主安歇了!我们现在就进房”
哭的人仍是晚上见过的那位,飞檐走过去以为只有温令章那种书生才会掉眼泪,没想到军营里也有爱哭的,秉着耐心问“你哭什么?”
丁骁抹抹泪,“我,害怕他要是挺不过去咋办”
陈照捣他一胳膊,“呸呸,大晚上说什么丧话!”
飞檐倒一点都不担心章怀会死,他是习武之人,身体较普通人更为康健,陈御医说发病时虽迅猛,可好起来也快
“还在高烧?”飞檐听不得一个大男人哭
陈照回道:“还在烧,服了退烧药这会儿睡着了”
“方便我进去瞧瞧吗?”
陈照连连点头“方便方便,郡主请进!”
那热情不像是去探望时疫病人,像是邀请参观什么好风景
飞檐站在床边低头俯看,他额上覆着冷水巾,呼吸粗重嘴唇干裂,脖颈间是湿湿的,不知是汗水打湿的还是毛巾滴上的睡容还算安稳,应没有大事!
转身往屋外去
陈照一个箭步追上“郡主,不再看看吗?”
“?”还要看什么?飞檐跨出门槛站在檐下,双眸瞧着言行古怪的陈照,“你二人,同他关系很要好?”
一个为他哭,一个唯他命是从还贴身守护染了时疫的章怀
“谁同他关系要好,他整日阴晴不定的”丁骁孤坐在台阶上,当即嫌弃的反驳
陈照尴尬笑笑“我们是跟着大人从北境军营出来的,生死之交也算的上!他叫丁骁,一贯是刀子嘴我叫陈照,我俩都是都头”
飞檐了然“上过战场的情义总是不同些那日我来陈都头可是提前得了什么令?都不问就直接带我来此?”那日入城她并不知章怀在此,是以当时并不觉奇怪而今想来应是章怀的安排
可他又怎知道,自己定会来此而不是住在衙门
陈照有些摸不到头脑,“不是郡主的意思吗?我还以为,是郡主同大人商量出的结果呢那大人也太独断了!待大人醒了,郡主可要使劲臭骂他一通!”
飞檐听的迷糊,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逻辑点吗,怎么陈照的话好像对,又好像不对她无言以对
房内突连声咳嗽起来,丁骁爬起身冲进去,飞檐和陈照紧跟其后
章怀歪身面朝地上猛咳,丁骁扶起他身,喝了两口水压下去,刚一躺回床又开始咳
章怀一只胳膊撑在床边接连不断的咳,丁骁喂他的两口水又被吐了出来
飞檐本不想管的,两个大男人都不知给他顺顺后背,让他舒服些
无奈一叹走到床边,一边拿手顺着他后背,一边道:“取碗止咳的药来”
陈照眼力价极好,一把拽起坐在床边的丁骁“走走,取药去!”
章怀因咳嗽清醒些许,迷蒙中定定凝着女子清波般的双眸,使劲压住喉咙间的毛痒痒,抑制住咳嗽冲动他怕自己一动弹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飞檐抓起床里一床被裹了裹,塞到他背后,让他半坐身的后躺着。一手端着碗,双眸看着突然不咳但目光呆滞的章怀不会烧坏脑子了吧?“章怀哪不舒服?”
章怀无动于衷的盯着她
这下她慌了,他见过小孩子高烧不退烧傻的,“我去叫陈御医过来”
她身子一起,章怀又开始剧烈的咳起来,像要心肺吐出来似的咳,飞檐轻捋他后背顺气,端着碗给他喂水
“你你你离离我远远些”章怀在咳喘间隙里喊出这句
飞檐果很听话的不再管他,离床远远的站着,看他咳
陈照端药进来时就见一人趴在床边咳,一人远远的作壁上观
“郡主药来了!”陈照也不过去,而是有意将药递给飞檐
飞檐也不接,生冷道:“章大人咳的厉害,万一传染了我怎么办?你去吧”
章怀艰难的翘起头,大口呼吸着“你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