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廊柱旁站着个络腮胡男人，含混不清的嘟囔一句“发现了还是没发现？”皱着眉头抬步进了包间

这包间不临一楼大厅，而是临街，正冲门处的两扇窗大开，吹着窗纱飘荡，相隔不远的矮榻上一人盘膝打坐，身旁矮几燃着一根线香，还剩小半截

齐贺轻手轻脚的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搭在膝头手指无聊的轻弹着，淡淡青松香气随着入窗的冷风时有时无的萦在他鼻间

矮榻之人双目睁开时，最后一点香灰也落了下去

齐贺面朝矮榻人道：“他走时朝我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应是发现了我！”

姚撰两手翻转，手心盖在膝头，双眸明朗，缓缓道：“盯了两日多少能觉出异样有没有发现你待会便知”

齐贺摸了一下自己络腮胡，自信道：“不过，他肯定没认出我是谁！”

姚撰双脚落地，站起身，“便是认不出，凭他的耳目也能打探出几分”上下扫了一眼齐贺，大胡子圆肚皮，瞧着像年纪四十的乡绅，看出是下了心思，恨铁不成钢的道：“有这精力多放在建功立业上不好？”

抬步朝打开的窗户走去

齐贺在其背后撇了撇嘴，“我就这副德行舅父最清楚的”

姚撰看着他长大怎会不知其德行，吃喝玩乐可以，建功立业与他不沾边

齐贺委屈巴巴的控诉，“我也是舅父的亲外甥，可舅父明显偏心，表兄做了那么多叛逆事也不见你数落半句，我一玩，你准逮着训一顿不公平”

姚撰关好窗回身走来，“你既知是自己玩乐时我才训你，那还有何好怨不公平的？”

齐贺顿哑口自己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再说，你几时见过他玩乐？”姚撰低头掸掸衣袖

“他”齐贺思量回想半晌也没搜出一件温令章好像真没有耽于享乐的时候，每回见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听舅父讲学遂而收了话音

姚撰正了一下发冠道：“去把门打开！”

“开门作何？”齐贺疑惑的问

“等客！”

齐贺一下明白过来，一开门章怀的脸就出现了眼前，俩人跟照镜子般对面而立

“额”齐贺愣了一下，就听屋内传来姚撰温和有礼的声音“请客人进来呀！”

齐贺往一边靠了靠闪开一条路，章怀朝他一笑侧身进来，接着嗅到冷冽松香气，尽管知在这楼里不可能出事，一根香也不能把他怎样，出于本能，戒备的盯了眼姚撰手中点燃的线香

姚撰将线香插到香炉，回过身打量着章怀，面上带着笑容，抬臂道：“请坐！”

齐贺闭了门，在姚撰身旁落座

章怀淡淡扫过齐贺，目光最后定在姚撰和气的脸庞上

“闻名不如一见，章公子果名不虚传”姚撰开门见山的笑说

这老头连虚传的什么内容都没提，他怎么知传的什么内容呀，章怀面露浅笑“章怀好像不认识您？请问前辈怎么称呼？”

“姓姚！”姚撰点了一下“大泱国”

章怀一点就透，轻笑说，“姚丞相怕还不知吧？我如今已不是章家的公子，现在一没钱，二没势实在帮不了您什么”

“章公子为何要往这些地方想”姚撰笑呵呵道：“这里是青楼又不是两国朝堂，只是文人雅士的交情自听使臣传章公子在鸿胪寺宴上身手非凡，又零碎听了些公子在边境的战绩心中很是景仰，一直想结识恰此番受祈王邀约实在不便亲自相请，还望章公子不要介意”

“祈王相邀？”章怀倒没听闻此事

“是私下故而不便”姚撰不避嫌的回答

大泱丞相不管出现在这还是出现在大昌某个地方，的确是都不合适，但要说请的法子可就多了，犯不上非得盯他章怀皮笑肉不笑说“若知是姚丞相，章怀一早就来拜见了，何用这么麻烦还叫人盯我半天&34;说着目光转看向齐贺

鸿胪寺那日章怀只匆匆看过一眼齐贺，模样早忘记了，这会儿他又用心易容过，章怀根本没认出是越城王齐贺，只当做是姚撰的家臣

齐贺笑笑“也不是光盯你”音色是年轻男子，和面容很不相符

章怀意识到这人是易容，挑了一下眉，笑看他，方才他就存了疑，这人若是家臣或随从怎会跟着落座而声音这么年轻，“还盯岑兰庭？”

齐贺觉自己说错了话，忙圆道：“呵呵，岑公子的风雅名声可是人人皆知，既来了，自然也想结识”

仍未意识到声音出卖了他

姚撰神情泰然的笑说“这位是，齐贺，越城王殿下！”

齐贺脸上肉眼可见的一滞，转眸疑惑的看向姚撰为何这么直白的袒出他的身份？

章怀嘴角一挑，坐身拱手一礼，“原来是越城王殿下，失礼了！”

齐贺笑笑，“不必拘礼”

章怀放下手，装糊涂的询问道：“贵国使臣姚颂，近来可好？”

姚撰道：“蒙章公子记得，姚颂一切安好”

章怀不戳穿，微笑说“那就好！”

“听人说章公子与燕王府二郡主往来密切？”姚撰这才引出正题

章怀没料正事会在这上头，“嗯以前往来频繁”章怀道：“现在分道扬镳了，主要她样貌平平，我这新鲜劲一过就觉没意思的很，也就断了来往”

“哦？”姚撰问“不是前几日才通过信吗？”

章怀面上无动，心却一下绷起来，秘密送出去的信他竟然知嘶了一声，“写信？”一副我本人都不知你从哪知的表情，“姚丞相没有弄错吧？确定是我？”

那封信的字体章怀从来不用，只要自己不认就没人能认出是他笔迹，何况那信上也无什么要紧内容咬着不认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