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跟前才看清,电梯里出来的是邻居秦阿姨。
秦阿姨看见田欣然凌乱破碎的样子,也吓了一跳,忙问:“然然?你怎么在这?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田欣然想礼貌性的笑笑,谁知一挤眼睛,又挤出两颗大泪珠子。
秦阿姨更紧张了,说:“这孩子怎么了?怎么还哭了?你没回家吗?你爸妈呢?”
这同样是田欣然在嘴边的问题,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嘴唇动了动,也没发出声音。
“阿姨您好,欣然嗓子发炎了,难受的够呛,我们回来接芒果,发现家里没人,打电话也都没接,您知道他们一家去哪里了吗?” 林夏天从一边闪出来问道。
“我是田欣然的好朋友,我叫林夏天。” 见阿姨上下打量自己,林夏天忙又解释说。
“哦哦,好,哎呀,好像三四天没见她公公婆婆了。芒果……我也好久没见了。对了,你公公婆婆之前不是给过你备用钥匙嘛,你没带?你直接进家看看不就行了嘛?”
田欣然看向林夏天,摇了摇头。
“钥匙放在家里了,没带,我们也是顺路过来,行,谢谢您,我们先走了。”林夏天边按电梯下行键边说。
“好好,然然要是不舒服你们就回家来吃口饭再走,不用见外。”秦阿姨关心的说道。
“不麻烦阿姨了,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成为了田欣然的嘴替之后,林夏天瞬间礼貌多了。
进了电梯,田欣然劈着哑嗓子问:“他俩呢?怎么不一起下来?”
“我让他俩走楼梯间,下几层再坐电梯,一股脑出来这么多人,再把那位慈祥的邻居阿姨吓着。”
出了单元门,李七炫和宗骄阳已经等在门口了。
“去哪儿?”李七炫省略了“找芒果”三个字,问道。
“咱们要不报警吧?不然这去哪里找啊?”宗骄阳看着田欣然,小心的建议。
“现在报警意义不大,警察肯定会问熟悉的地方都看了吗?其他亲戚朋友家都找了没有。咱们确实还没去欣然家,还有,简颖颖家也得赶紧去看看。”林夏天持反对意见。
“简颖颖?简亦晨的姐姐?她也能掺和到这些事儿里?”李七炫觉得有点奇怪。
“她可不是省油的灯!”林夏天没好气的说:“一个初中都没上完的服务员能有今天,不全靠比细胞都多的心眼子和比口水都多的坏点子?”
“我现在就想赶紧找着芒果,别的我都不在意。简亦晨想和别的女人走我不拦着,简颖颖想坑我也随她便,只要能快点找到孩子,这些我都不在意……”田欣然木然的看着前方说道。
“田欣然!你怎么永远这么幼稚!想问题永远这么简单!找孩子找孩子,什么都没了找见孩子怎么养她?坐在大街上喝西北风啊?”林夏天被这几句话气得血冲脑门,咆哮着问道。
“行了行了,过了啊,她都什么样儿了,你好好说不行?”李七炫边看林夏天,边上前搂住田欣然的肩膀。
“先上车吧,这么冷,上了车再好好商量。”
“上什么车!欣然和我走,赶紧回家看看。”林夏天又把田欣然拖到自己身边。
“那我们呢?”宗骄阳忙问道。
“你先回家吧,昨天到现在忙活半天了,早点回去歇歇,这些事不用你。”林夏天看着宗骄阳被冻得微微发红的圆脸庞,语气温柔了很多。
“我可不回家。现在这个情况,我就是回去了也惦记你们,吃不下睡不着的,我就和你们在一起,别的忙我帮不上,给你们开开车买买水还是行的,你别让我走。”宗骄阳略带一丝委屈的恳求道。
“别回别回,你就和我在一起,正好我盯梢盯了大半天也累了,你帮我开车,我歇歇。”李七炫说。
林夏天白了他一眼,对宗骄阳说:“行,那你和炫哥去简颖颖家看看,一是看家里有没有人,二是看地库里有没有车。我陪欣然回家,晚一点我看什么情况,再告诉你们在哪里汇合。”
“她家在哪儿啊?再说他们的车我也不认识啊。” 李七炫一看就是上周被林夏天闯门的那股子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没好气的问。
“我知道我知道。” 宗骄阳像只小鸟叽叽喳喳的说。“我陪欣然去过两次,知道小区的名字,不过详细的门牌号……车我也认识,两部都是奔驰,但是车牌号……”
“我等下都发给你,车平时都在地库,你们从单元电梯的负一层出去就到了。不用从外面走。” 田欣然说。
“好,那快走吧。” 宗骄阳拖着李七炫先走,避免他再和林夏天找茬。
“你怎么样?这会好点没有?”林夏天帮田欣然捋了捋乱糟糟的刘海,问道。
“比刚刚好一点,刚才一下太着急了,就怕芒果有什么危险,出来被冷风一吹,想明白一点。她肯定是和她爸爸在一起,也许还有她爷爷奶奶,安全是不用担心的。” 田欣然恢复了理智,嗓子也没有那么哑了。
“对,这才是往牛角尖反方向走的正确思考方式。认识简亦晨这么多年,虽然他在我心里的分数越来越低,但是成为满分父亲这件事情上,人家是一点毛病没有。芒果根本不是他上辈子的小情人,那是几辈子都没变过的情人。再说他爸妈还有你那个大姑姐,在疼爱芒果这件事上,也是没得说。这些都是事实,咱也不能因为人家眼下不干人事,就随意编排人家。” 林夏天公允的说道。
“嗯……对……是这样……”
“怎么?我说得不对?回应的这么敷衍?”
“对是对,但你总也不夸人,突然夸起人来,觉得怪别扭的,我还得反应一下你是真夸人还是在不用脏话的骂人。”
“……行了,赶紧上车吧……”
田欣然把简颖颖家的门牌号还有车牌号都发给宗骄阳,放下手机问道:“他爸妈这里都三四天不见人了,那我家……?要不咱们直接报警,让警察帮忙一起孩子?”
“刚刚的话白说啦?还有,回你家不仅仅是确认家里有没有人。” 林夏天将车减速,说道:“得先看看你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已经被简亦晨掏空了?还有,你公公婆婆家里的钥匙不是也在你家吗?得取上再回来看看这里是什么情况。咱们不能被简亦晨耍得团团转,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明白了……那你让他俩去简颖颖家是因为……”
“是因为我想再确认一下,简亦晨是因为不想管阿姨的病情,单独带着孩子离家出走找快活去了,还是举家全部失踪,酝酿着更大的阴谋?这个只有去他们家看了才有答案。” 林夏天还是耐心的解释道。
田欣然陷入沉默,只听林夏天又语气温柔的问她:“座位加热起作用了没有?这会身上暖和点了吗?”
“暖和……”
“渴不渴?后座上有水,一会等红灯的时候给你拿。”
取过来水后,林夏天又把瓶盖拧开递给她:“前几天水放在后备箱,都结冰了,我就放在后座了,但还是特别凉。你凑合喝一口润润嗓子,一会到了你家门口,我去便利店给你买热饮。”
这一系列操作,让田欣然极度不适应。因为在她眼里,林夏天是生殖器长在心里的汉子,温柔以待这四个字,绝对不会出现在林夏天的人生词典中。
她小心翼翼又好奇的问:“你怎么啦?生病啦?怎么一下这么温柔?”
林夏天满面笑容的回答:“ 我温柔你妹个得儿,你今天一天哭了七八回,我要是再像平时那样待你,也太残忍了。狗到了年纪,因为生病,行动不能自理,都可以安乐死。你又怎么不能被善待呢?” 大喜觉得这句话像是在骂人,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只能再次陷入沉默。
“简颖颖不在家,就肯定是和简亦晨还有他爸妈在一起吗?会不会是暂时出去了?或者……” 她想了想又问。
“如果简颖颖自己不在,可能是忙自己的事儿。要是你那个奇葩姐夫也不在,你觉得呢?”
对,田欣然心想,要是他也不在,那就说明林夏天的推测没错。
简亦晨的姐夫性格极其偏执狂躁,终日与酒为伴。清醒的时候,就隔三句差两句的骂他姐姐。如果喝了酒,哪怕只有一口,更是极尽嘲笑羞辱之能势。有时当着全家的面,就敢对她大姑姐拳脚相加,全家人竟无一反抗,任由他作威作福。
田欣然一度怀疑是不是简亦晨全家因为与人结怨,继而杀人分尸,在抛尸过程中,被他姐夫抓了个正着。不然他们一家怎么会这么无底线的去纵容一个恶霸的所作所为。
所以每当简亦晨说起自己的姐姐多么辛苦,为了公司殚精竭虑不眠不休时,田欣然都会在心里暗想:应该是因为不想看见你那个姐夫,又不想回家,还没有没别的地方可去,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才会这样吧?但是大姑姐确实是事必躬亲,任劳任怨。田欣然在她的帮助下,将公司越做越大,钱也越赚越多,她也只能将这些猜忌和疑惑化为敬佩和尊重了。
林夏天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一下车,田欣然呆站在原地。
“干嘛呢?走啊?”林夏田看她一动不动,有点上火。
“ 我现在双脚发软,心脏狂跳,浑身一点劲儿都没有,你说芒果会在家吗?” 田欣然问道。
林夏天强压住心中那股“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白痴”之火,耐心的说:“ 车上那一番话又白说了是吧?都已经这样了,芒果现在在阿富汗的机率都比在你家大,但她肯定是安全的,这你不用担心。行了,先和我去买喝的,顺便让自己心情平复平复,省得上去一激动再休克了。”
林夏天买了三杯热巧克力,一杯递给她,剩下的两杯放在车上。田欣然一看,问道:“没有炫哥的?要不我这杯……”
“行了行了,你喝你的,那两杯里有一杯是他的,我不爱喝这些,没给自己买。”林夏天一边在前面走一边说。
“那就好,我以为你还因为他上周说了你生气呢?”田欣然忙追上她,挽着她的胳膊说。
“我可没他那么小心眼,再说了,被坏了好事的又不是我。” 林夏天笑笑说。
“对了,你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前天?大前天?昨晚我知道,你在叔叔阿姨家。” 林夏天问道。
“ 昨天之前有三四个晚上了,最近有好几个客户都是急单,又都是指定我做,我每天晚上都得做到两三点,第二天还得开会,还得见客户,懒得折腾,我就在公司睡了。”
又是三四天,这个频率怎么这么熟悉?林夏天心里正犯嘀咕,手机屏幕亮了,是李七炫的电话。
“怎么样?有人吗?”
“家里没人,车也不在,我们又上来问了问对门邻居,说三四天没见人进出了。”
“你们这会出来了?”
“没有,还在她家门口,你要是没事我们就走了。”
“楼道那个防火门后面,有超级多的酒瓶子,你看看还在吗?”
“我看看……没有啊,干干净净的。”
“……好,你们来欣然家吧,我们马上上去了。”
挂了电话,田欣然忙问:“怎么说?没人?”
“对,没人,车也没了,邻居说三四天没见着了,还有,你姐夫的那个小乐趣,那些酒瓶子,都没了。”
偏执狂姐夫每天喝了酒的瓶子都要放在楼道防火门的后面,每天清点一次,周日还得合计总数,并要求自己下一周喝的瓶子一定得比上一周多,还将这一行为美其名曰:“我可太牛逼了。” 有一次,新来的保洁不了解情况,收拾了一回,姐夫差点把物业的房顶掀翻,吓得保洁将酒瓶子全数找回来,按原样摆好。
如今酒瓶子都没了,看来姐夫不是上路了就是搬家了,既然没有收到前者的通知,那必然就是后者了。林夏天心中的猜测一个又一个的应验,而这些猜测对应的后果,让她不寒而栗。
到了家门口,田欣然颤抖着拿出来家门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没拧动。
又用劲拧了两下,还是不动。
林夏天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仔细观察了门锁一圈,说:“ 换锁了,别费劲了。”